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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藏的危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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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沉默。

和陳長寧一起在老鐵餐館等飯的時候,祝年年鼓足勇氣對他說:「靜安,或許只是,她只是想試試當女孩子吧。」

陳長寧看向她,目光中透著意外。

祝年年調整好呼吸——和他說話,已經不像最初那樣艱難,她還微微笑著,試圖開解他:「你上次問我,靜安為什麼沒說過要換回來?我問過她,她沒有告訴我,我想,她自己也不明白吧。」

「是嗎?」

「因為和她身份互換,我們這幾天相處比較密集,我覺得她是一個心思很簡單的人,所以,她表現出來的樣子,應該就是她心裡的想法。我感覺得到,她喜歡待在我家。」

陳長寧轉頭看店門外,祝年年以為自己的話傷到他了,一時沒有再開口。靜默了片刻,聽見他說:「我知道,我知道她喜歡你家,所以不想回來。她大概,一點也不留戀我爸媽,留戀我。」

門外驀地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葉子。不經意看見他的傷心,祝年年心頭也被尖銳戳中,莫名體會到他的痛感:「不會的,靜安不是這樣的人。」

「是嗎?」陳長寧又問,「你瞭解她嗎?」

「也許瞭解沒那麼多,但我確定,她對陳爸爸陳媽媽,對你,都有很深的感情。週日陳媽媽做韭菜合子,靜安特別高興。」

陳長寧看向祝年年,臉色漸漸和緩。

祝年年對他笑了笑:「上次你不是也說嗎,她還是個小朋友,小朋友總是喜歡新鮮不是嗎?就像小時候去爺爺奶奶家過暑假,一開始住著很喜歡,但很快就會想爸媽的。靜安性格這麼好,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什麼陰影,絕對是和陳爸爸陳媽媽,還有你,你們一家人的關愛離不開的。」

「她性格好嗎?」陳長寧失笑道。

「好啊,單純、熱烈、無拘無束,對科學和宇宙充滿好奇心,很難得在女孩子身上看到這些。」

這時,餐館老闆拿來打包好的晚餐,遞到陳長寧手裡時,老闆笑得格外開心,直對著陳長寧說:「這就對了,兄妹倆不吵架,和和睦睦的,爸媽才會放心啊。」

陳長寧提著外賣,也回了一道笑容給老闆:「謝了,老鐵。」

祝年年也跟著稍稍傾身:「謝謝老闆。」

兩人相繼走出店門,陳長寧說:「陳靜安沒有你這麼講禮貌、善解人意,你說她的性格是因為我和我爸媽,同理可證,你應該有一對非常溫和的父母。」

突然被誇,祝年年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兀自臉紅,說話的聲音也變小了:「爸爸媽媽從小對我要求比較高。」

「你會想回家嗎?」

「想,但是也還好。」

「你會擔心,你們再也換不回去嗎?」

「嗯。」

「對不起,我好像問了一個不合適的問題。」

「沒關係的。」祝年年搖頭道。

陳長寧臉上堆著抱歉的笑意。

兩人沉默地往樓棟方向走,即將走到單元樓門口時,他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你剛剛說陳靜安不像女孩子,原話是什麼,可以再說一遍嗎?」

「啊……」祝年年仔細回憶了一遍,「我說,她喜歡科學、物理和宇宙,難得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看到。」

陳長寧沉默下來。祝年年見他正抬頭看已然黑沉下來的夜空,心下感到不明所以,也和他一同仰望。

「陳靜安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陳長寧靜靜地說,「是我逼她的。」說完,他邁步走進了單元樓。

同一個時間,不同空間。

陳靜安在祝年年房間裡待了十分鐘,她發現今天家裡氛圍很奇怪,一回家她就被祝媽媽喊進了房間。

明明飯已經做好,豬肚雞湯的味道香飄十里,她還沒被允許出房間。

有問題!

陳靜安摸到房門口,悄悄開啟一道門縫。祝家房子面積大,格局工整,她的房間看不到廚房,開了門,還是能聽到輕微聲響。

她聽見祝媽媽在啜泣,似乎遇上了什麼傷心事。

長這麼大頭一次聽到長輩的哭聲,陳靜安霎時緊張起來。關上門,來回在房間裡踱了幾圈之後,她跳回祝年年的公主床,拿出手機,給祝年年發去簡訊:你媽媽在哭,怎麼辦?

城市另一頭,祝年年正在和陳長寧相對而坐吃晚飯。

等她在手機裡看到這則簡訊,時間已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她立刻給陳靜安回簡訊:怎麼了?

陳靜安沒有回。

祝家八點才開始吃晚飯。

長長的餐桌上,菜色豐富,除了陳靜安在正常動筷子,兩位長輩都甚少下筷。慢慢地,陳靜安意識到周圍太安靜,吃飯的動作也漸漸停了。這種沉默的壓力格外磨人,偏偏陳靜安又不能依著自己性子直接問發生了什麼。

很鬱悶。

終於,她放下筷子,打算結束飯局。

上座的祝海深突然看過來,沉聲問:「吃完了?」

陳靜安點點頭。

「沒有什麼事情要跟爸爸媽媽說嗎?」祝海深又問。

「沒有。」

「爸爸再問一遍,你確定學校裡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聽完這句問話,陳靜安感覺自己肩膀上像被壓了兩座山那麼沉重。她本來是有話想說的,地理卷子今天下發,25分。可是現在這狀況,祝媽媽一副心情不好的樣子,她怕萬一說了,效果等同於火上澆油、雪上加霜。這麼想著,陳靜安對著祝爸爸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

「啪」的一聲,祝海深把筷子拍在桌上,這一聲在落針可聞的安靜場景裡,顯得格外具有威懾力。

反正陳靜安嚇得抖了抖。

再看長桌左側,梁慧茹偏過頭,伸手掩住鼻子嘴巴,好像又哭了。

祝海深看了妻子一眼,迴轉到陳靜安身上的眼神像老鷹一樣銳利。

「晚上你們班主任餘老師給媽媽打過電話,她說你最近狀態特別糟糕。歷史考了21分,今天的地理測驗也就得了25分。」祝海深話說到這裡,妻子梁慧茹「嚶嚶」的哭泣聲也隨同響起,明顯是再也掩飾不住。

陳靜安瞬間頭皮發麻,人生第二次感到害怕。

第一次是父母離開,她自己的親生父母離開。她本來以為那是兒時的記憶,最終會在強大的時間長河裡被淹沒,可惜沒有。她記得那樣清楚,以至於開學前還真的找到了親生父母的家。那時,她仍天真地以為自己會遭遇一場涕泗橫流的認親情景,結果也沒有。生她養她到四歲的親生母親,已經完完全全地忘了她。

她應該是很不討人喜歡,所以才那麼容易被遺忘吧。

「也跟你迂迴曲折地說了那麼多,以為你頂多是故意鬧點小情緒。你上週跟我說歷史沒考好,我還幫你給媽媽做心理建設,以為你可能考個六七十分,你,你竟然,你也太讓爸媽失望了。連續兩門功課二十多分,你不是鬧點小情緒,你是成心想讓爸媽擔心,對嗎?」

陳靜安不知所措。在陳家,從小到大,她總是很努力地學習,因為陳長寧太優秀太厲害,她不想被討厭,不想成為養父母的負擔,所以從來沒讓陳爸爸陳媽媽失望過。

她太怕聽到「你讓爸媽很失望」這樣的話了。原本以為此生不會聽到,沒想到還是聽到了。

怪她自己,沒有聽祝年年的勸告,明明可以花點時間學習文科的,畢竟有高一全科學習的基礎。

是她掉以輕心了。

這時,梁慧茹也偏轉過頭來看陳靜安,隔了好半晌,她終於停止抽泣,說道:「你最近是真的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先前我跟你爸爸說,是不是我平時太嚴厲,讓你產生了逆反心理,所以換你爸爸跟你溝通。」

「我相信爸爸已經跟你講過,我們可以接受你青春期叛逆。你想變成大女孩,你可能對學校裡一些男孩子有好感,你爸爸說服我不去管你了。可我沒想到,你今天,你今天還在……」

因為剋制哭泣,梁慧茹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們這麼小心翼翼,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唯恐行差踏錯,擔心得要命,你對我們到底有什麼不滿?為什麼要報復我們?你知道剛剛你們班主任跟我打電話怎麼說的嗎?她以為我們虧待了你,做了什麼讓你感覺到壓力的事情,說你一棵重點大學的好苗子有可能會因為我們沒照顧好你的情緒而葬送。

「你說,祝年年你說,爸爸媽媽到底哪裡沒有照顧好你?我們沒有其他奢求,只是希望……只是希望你能在高考前這個階段,守好一個學生的本分而已啊。」

看著祝媽媽一邊流淚,一邊眼神傷痛地說話,陳靜安哭了。

其實她很長時間沒哭過了,過去生活中沒有什麼傷心的時刻,陳爸爸陳媽媽都竭盡全力地對她好,哪怕有時候陳長寧會氣她,也只是氣她。

她從來沒有哭過。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哭,也許沒有一個具體的原因,但她就是哭了。沒辦法再看祝媽媽滿臉淚光又充滿愛意的眼神,她趕緊移開視線,看桌上那碗豬肚雞湯。

雞湯太久沒動,上面浮了一層黃黃的油,陳靜安盯著那層油,耳邊祝爸爸還在說:「你想讓爸爸媽媽怎麼樣?我們怎麼對你才好?如果說上週五歷史考21分是你想對爸媽耍點小脾氣,那今天地理是出於什麼原因?你知道嗎,你們班各科老師都嚇壞了,都覺得你完全變了個人。」

「不只他們,媽媽也覺得你變了。」梁慧茹接過話頭,「你什麼都不跟我聊,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算你真的對我們有意見,你說啊,爸爸媽媽會改,哪怕不能全部滿足你,總會朝你希望的方向改的。連早戀我都和你爸爸商量著少管,你還要怎麼樣呢?」

陳靜安不敢回話,現在她只想把他們的親生女兒送回來。

祝年年坐在書桌前複習功課,第十次拿出手機檢視簡訊。今晚,陳爸爸陳媽媽住校不回家,她正走神想著陳長寧在做什麼的時候,房門剛巧被敲響。陳長寧在外面問:「方便開門嗎?」

在陳家,祝年年已經習慣時刻穿睡衣,她回話道:「方便。」

陳長寧推開門,照常穿著灰色運動款睡衣:「可以來我房間一趟嗎?有一些事情想和你對一對。」

「好。」祝年年將手上的筆插回筆蓋,起身走去了陳長寧房間。

到房間的同時,陳長寧給她搬了一把椅子到書桌旁:「先坐。」

祝年年隨之就座,看見桌面上放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寫了些東西,其中一則是:3月13日,天氣狀況沒有異常,天文界也沒出什麼新聞。

陳長寧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留出一個禮貌的距離。

「我想問你一些情況,你和陳靜安身份互換那一天的情況。」陳長寧拿起桌上的筆,摘了筆帽,「我查了那一天的天氣和新聞,幾乎沒有什麼異常。想問問你,互換的前一天晚上到當天早上,你的身體有沒有什麼突發狀況?」他自桌前偏過頭,眉目專注地看向祝年年。

祝年年心一緊,立刻給自己做疏解,短暫陷入回憶後,她搖了搖頭:「跟平時比,沒什麼不一樣的。」

陳長寧神思出走了片刻,目光再回到桌前,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祝年年的回答。

「現在完全弄不明白你們是為什麼互換,也不清楚要換多久,對身體有沒有傷害,以我的能力根本幫不到什麼。我想過,最好能送你們去北京,找專業的科學院院士,或者再找專家。」

「有,有這個必要嗎?」

「有。」陳長寧的筆在本子上畫出重重一筆,筆尖和紙張發出刺耳聲響,「你們最好儘快換回來。」

這一句使祝年年的心遭受了重重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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