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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十六歲的生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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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安這才注意到鞋子上沾了很多泥,頓時有些心疼,順手從包裡拿出餐巾紙,蹲地上擦起鞋來。

運動鞋不是皮鞋,餐巾紙自然擦不乾淨。陳靜安明知道是這樣,還是義無反顧地擦了很久,最後,鞋面仍然是髒的。

她起身懊惱地將紙團丟向馬路,好巧不巧,紙團落進了一個泥潭裡,起初還是白色的一團,不到一分鐘,就已徹底融進泥裡,遍尋不著。

陳長寧突然從長椅上站起來,對陳靜安說:「走吧。」

「走去哪兒?」

「示威。」

陳靜安和他沉默對視了半晌,衝動在心裡起了滅,滅了又起,最終,她還是搖搖頭,整個人耷拉下來。

「不去。」她說。

「不後悔?」

「有什麼可後悔的,就算我今天后悔,明天可以再來,就算明天我還是不想來,後天,大後天,明年,後年,我總會有時間的,況且,我一點也不後悔。」

陳長寧沉默地坐回了長椅。

「怎麼今天突然找來這裡?」他問。

「不是突然,今天是……」話在嘴邊頓住,陳靜安沒往下說。今天是2月18日,水瓶座的最後一天,是她的生日,16歲的生日。早在更久以前,她就做了這個決定,等她十六歲,要回丁家看看,她要質問父母,為什麼不要她。

計劃做得很順,她想了很多種提問的方式。可是今天去丁家,那麼短暫的時間裡,一切預想中的情形都沒發生。真正發生的見面那樣平靜,平靜得像沒發生過。回車站的途中她想明白了,她所有想象中的質問跟發難,都是基於父母對她有愧的前提下。今天見到生母,她才發現自己有多一廂情願。生養她到四歲的母親甚至沒認出她,還談什麼愧疚?

而所有這些,不能跟陳長寧講。

在他面前示弱,是陳靜安絕不允許發生的狀況。

對陳靜安的突然噤聲,陳長寧顯得很冷淡。他沒有追問,陳靜安禁不住用餘光觀察他,以為他還會想方設法探聽自己的秘密,結果他只是靜靜坐著,未發一言。

後來,開往市區的公交車進站,兩人上車,坐上後排的雙人座。後面上來的乘客裡有個小男孩,讓陳靜安瞬間聯想到丁家門口的那一幕,剛剛說要忘記的人重新浮上腦海,父母是為了這個弟弟才遺棄她的嗎?

車窗外的景緻一晃而過,陳靜安心中梗阻得難以呼吸,忍不住問陳長寧:「當時在福利院,你為什麼選我啊?」

一句乍聽上去沒頭沒尾的問話傳來,對上陳靜安的視線,陳長寧沒有過多猶豫便說:「沒為什麼,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好,我換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來霧山做什麼?」

「猜的。」

「我不信,是不是爸媽跟你說了什麼?」

「你的事,爸媽不知道。」

「福利院有檔案,爸媽查過吧?」

「那麼多年前的事,查過他們也忘了。」

是了,她又自作多情了。養父母對她一直很好,可她畢竟不是親生的孩子,怎麼能要求他們記得她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陳靜安胸口酸澀,連帶著話也酸澀起來:「他們都忘了,你怎麼還記得?」

「就記住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陳長寧忽然閉上眼,完全不想再開口的樣子。

陳靜安不得不停下問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以為會問出點什麼,以為至少陳長寧會對她有一點在意,她還是想太多。十二年而已,生母都忘了她,何況一個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哥哥。

可能像她這樣的人,命格就是天煞孤星,像《天龍八部》裡的喬峰,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愛他。

不,喬峰還有阿紫,阿紫身邊還有遊坦之。他們在世的時候還是被人愛著的,不像她,可以隨時被遺棄,隨時被忘記。

陳靜安難過地閉上眼睛,為什麼要在生日這天認清這些?

再睜眼時,窗外稀稀拉拉的電線杆上空剛好有飛鳥飛過,像是一群掙脫了束縛的自由靈魂。陳靜安想到自己的未來,也許她的命運可以像那群飛鳥,既然沒有人牽掛自己,那她不如就野蠻生長、無牽無掛,想想也挺好。

有了這個念頭,她的心情忽然鬆了下來,看著那群飛鳥離開的方向,自顧自地說:「大冬天還有鳥呢。」

「那是大雁。」陳長寧說。

假睡。陳靜安心中暗嗤。

天空中大雁的身影已無跡可尋,陳靜安還是暗暗對自己說:善良美麗的大雁們,謝謝你們祝我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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