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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辭苦與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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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讓貝琳沉默了,複雜地盯著他,彷彿下一刻就要開始審訊,戈三平好奇看著,不明所以地問了句:「怎麼了?」

「明明挺不好的嘛,別的女孩子是穿高跟走貓步,我是穿靴子走正步;人家是美容瑜珈,我摸爬滾打。人家是指若春蔥,我這是拳碎紅磚。人家冰肌玉膚,我是兩膀子肌肉啊,那能好嗎?」貝琳給了一個尷尬夾著愁苦的表情。

戈三平驀地笑了,笑了半晌方停,點點頭道:「要這麼說,是不太好。」

「可能咱們相處不了幾天了,我們之間能坦**地來一次對話嗎?以朋友、隊友、同事的名義,你們這些學心理學太會作假,我看不出真假,你要同意,我就陪你打發下午這無聊時光,如果你再客套、寒喧、敷衍,我馬上就走。」貝琳嚴肅地道。

嗯?戈三平重視了,好奇看著貝琳,有點受寵若驚道著:「謝謝關心啊。」

「是關心,也是擔心,我們這個職業比普通人患上心理疾病的機率要大幾倍,對照你這次的經歷,我還真有點擔心,你一下轉不過彎來。」貝琳道,她單刀直入道著:「我就隨便聊,彼此不要設防,反正沒人笑話你,那倆要敢笑話,我替你揍他,ok?」

「你要聊什麼?我們雖然是同事,可工作領域差別太大。」戈三平笑著道。

貝琳一擰飲料,喝了口引著話題:「從你任務開始聊啊。」

「任務有什麼聊的,你都知道,說是去找類似罪案的規律,其實是去找抽去了,巡邏隊的逮著,揍一頓;派出所的審問,揍一頓;拘留所裡,進門先搶了你東西,然後也是揍一頓;出了拘留所,我頭回就攀上一個偷東西的哥們,想跟他學學,他讓我望風,他偷完東西我說這不得給我頓飯錢,嗨,我說這話都犯忌,又揍我一頓把我攆跑,錢都不分我點……這那是工作,簡直是作死,這幾個月我比幾輩子挨的揍都多。」戈三平說了,現在是以苦笑的表情敘述出來的,不悲情了,有點黑色幽默的味道。

貝琳笑著反問道:「那孫教授幾次讓你回來,你都硬扛著?」

「我這人受不了別人小看我啊,她對我判斷是:生活優渥,性格驕傲、自負、眼高於頂,屬於有理想缺行動、有抱負缺勇氣一類,怯懦且缺乏責任感。」戈三平道,那是一個痛處。

「就為了證明一下,硬扛這麼多揍?」貝琳啼笑皆非道。

「不。」戈三平很真誠的,若有所思糾正道:「遺憾的是,我發現她說得很準確,如果去掉家庭、職業給你加持,我就是個廢物。」

「不是吧?認識這麼深刻?」貝琳呲笑了,如果在此之前,其他三位隊友還真把他當成來攀功拖後腿的。

「幾乎顛覆了我們性格,我爸,我媽都是警察,你知道嗎?」戈三平問。

「知道啊。怎麼了?」貝琳道。

「我的記憶就是他們倆吵吵吵,難得見一面,見面就吵架,直到離婚還是誰都不原諒誰,但是,我爸媽在一件事上是非常一致的,你知道是什麼?」

「是什麼?」

「都不想讓我當警察。」

「啊?是嗎?」

「必須是,我從小在我奶奶身邊長大,他們不讓我幹什麼,我就非幹什麼,我就還非報公安大學,我就還非當警察,我還不到外地,我還就回本市。」

「哦,明白了,給你爸媽賭氣了。」

「不光賭氣,還給他們找麻煩。」

「找麻煩?你不像個找麻煩的人啊?」

「那是你沒看出來,我高考分數根本不夠,是憋著我爸給找的委培指標;等畢業回來,我只考公安系統的招聘,還專揀最危險的警種應聘,比如防暴治安大隊啦、刑事偵查類啦、那個危險報的人少,我就考那個,為了這個目標我是臥薪嚐膽,參與了兩個警種考試招聘,全考上了。」

「哇,不簡單啊。」

「但更不簡單的是我爸媽,我準備去刑警隊迎接最危險的考驗時,結果通知一來,嗨,變成網警大隊了,迎接我的是一群面色黯黃的內勤大嫂大媽……哎呀,你是不知道把我給鬱悶的,我一直懷疑她們把更年期症狀傳染給我了。」

貝琳聽得笑噴了,咳了兩聲,放下了飲料,戈三平盤腿坐起來了,現在卻是以一種玩笑的心態在說當時,那樣子,應該是看開了,放下了,貝琳插話道著:「看來孫教授的眼光很毒啊,眾裡挑一,挑了你這麼個不滿現狀的………那告訴我,什麼讓你性格變化得這麼大?你好像看開了。」

「對,看開了,也看懂了,變得一無所有了,舉目無親了,才明白家庭和親情有多重要。見得形形色色嫌疑人多了,才明白警察有多難做,才明白我爸媽為什麼一直阻撓,原因是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份職業的危險和艱難啊……我一直在後悔頭腦發熱當了這個任務的志願者,不止一次想回來,回到衣服無憂、朝九晚五的生活裡,可我又有點不甘心。」戈三平道。

「她說你缺乏責任感是錯的,衝這一點,你比大多數警察都強。」貝琳讚道。

「強什麼啊,我開始就想著,撐著完成個任務,回去升個職上個級別什麼的,別讓人家都背後說我是靠我爸媽關係混的。」戈三平自曝心聲道,聽得貝琳吃吃直笑,此時話到酣處不吐不快了,就聽戈三平又補充道著:「後來情緒變化成什麼樣子了我告訴你,我就很不服氣,就當個賊吧,好像比考公務員還難。」

「這怎麼說?」貝琳不解。

「你是沒經歷過,狗眼看人低,賊人瞄人細啊,那些小團伙一看,就知道你是個菜鳥,不是根本不帶你玩,就是玩你一把;你還不敢追得狠了,否則一起疑,照面就給你一刀……你給我傳過的嫌疑人資料,我是絞盡腦汁想和他們搭上線,每次都是失敗,他們根本不收我這個菜鳥。」戈三平道。

「看來和布狄真是有意外的緣份了,那時候孫教授都準備放棄了。」貝琳道,很多工都有運氣的成份,而戈三平的運氣,就應在那隻大眼賊身上。

「確實意外,這傢伙是專門收羅落單、落難的毛賊,其實也沒安好心,他本來就是把我當個炮灰使使,不過後來發現我有天賦時,又指望能靠著我過上天天住酒店,夜夜大保健的幸福生活。」戈三平道。

「哈哈……我當時找到布狄的線索,都根本不敢相信這個白痴城府居然不淺。」貝琳笑道。

戈三平搖頭道著:「他城府不深,那是他的生活方式,吃得好穿得爛,啥時死逑啥時算。」

「我覺得你似乎對他,有了不該有的同情。」貝琳側著頭,突來一句,看著戈三平的反應。

「心理學上有一種病叫做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是說被劫持的人質會在某種條件對綁架產生心理依賴,反過來幫助綁匪,這叫做人質情緒或者人質綜合症。它充分證明,人是可以被馴養的,被別人馴養,被環境馴養,這中間不可能不出現在感情上、在心態上的認同,我讀過警察心理學,對於嫌疑人的同情的認同,是真實存在的,警察畢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不是制度和條文編織成的。」戈三平道。

貝琳慢慢地發現了,戈三平的思維的邏輯不是混亂了,而是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她皺著眉頭道著:「我理解你的意思,為了麵包犯罪的事值得同情,可這些人,已經超出那個層面了。」

「他不一樣,往前數幾十年,城市裡都有這樣一種犯罪,叫‘練崽’,意思是從人販子手裡租下或買下小孩,馴養他們偷東西,一是目標不易被發現,二是即便被發現也可以當成小孩不懂事,三是即便被抓到也讓公安機關無法處理。和現在的專業乞討差不多………這種人,從一懂事就是偷東西,連線觸正常社會的機會都沒有,等他長大,成了賊了,你說這是他本性就壞?一點也不值得同情?」戈三平道。

「可我們……又能做什麼?」貝琳愣了,這是事實,而且是不可逆轉的。

「這就是我的心結所在,曾經我驕傲、自負、沒有責任感,就是個廢物;當我處處碰壁,學會放下這些驕傲、自負,想拾起自己忽視的責任感時,卻發現,我還是個廢物,依然也是什麼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而且還做好的,卻是賊王古風城點拔的那門惡毒手藝,我上大學很勉強,中等偏下;學心理學是一瓶不響、半瓶晃**;畢業後當了警察也是按部就班,在我那個小部門裡都不突出。可奇怪的是,好容易發現自己有天賦了,卻是與職業操守相悖的天賦,嘖……」戈三平做著無可奈何的鬼臉,自嘲道。

貝琳一呲笑,瞬間又收斂了,此時笑聲無異給他傷口上撒鹽,不過這翻坦誠卻讓她放心,悠悠舒了一口氣道著:「我覺得恰恰這樣,能反映出你的心地很善良,你們想幫他們卻幫不了,想把他們送進監獄又覺得於心不忍,但你想過這些人的危害沒有?光前兩天的贓物發還大會就退回去兩千多部手機,這些小案小罪堆在一起處理不了,會把我們同行流血流汗樹起來的榮譽抵銷得一乾二淨。」

「這個你不用勸我,我很清楚我在幹什麼,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你應該告訴我此次談話的真相和目的是什麼。」戈三平道。

「什麼真相和目的?」貝琳愣了下,眼神少許慌亂。

戈三平笑了,笑著道著:「別忘了我是學心理學的,又在社會大學進修了半年,還成功地拿到了當賊的從業資格,從你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代表的不是你個人,那,現在該你坦誠了。」

貝琳慌亂成了臉紅耳赤,像被窺破隱私一樣尷尬,她把玩著手指,鼓了幾次勇氣都沒有吐口,那樣子,還真像有隱私無法坦誠相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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