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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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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和關兆京說一聲,叫他看著安排吧!」他說,「不在你師父身邊也別短了孝敬,人走茶涼最沒意思。」

定宜啊了聲,心裡頓時難過起來。倘或他這兒沒下文倒罷了,誰知道情況急轉直下,失之交臂大概是世上最殘酷的事了吧。

「怎麼辦呢……」她吸溜了下鼻子,「剛才七爺發了話,讓我上他宅子裡看地窖,我不願意,他就說了,不去賢親王府,那別的王府也不能待……這話我原沒想告訴您,可您現在點了頭,我倒覺得分外可惜了。」

弘策有些意外,弘韜脾氣怪誕,做事不按章程來,既然他發了話,那他這兒就不方便硬留了。

「這麼的也沒法兒。」他往後靠了靠,瞧他一臉失意,寬慰道,「北京的冬天冷,寧古塔比這兒冷上十倍。你沒經受過那樣的嚴寒,到了那裡再後悔就晚了,不去也好。」

「我不怕冷,就是想趁著年輕到處走走……一個人孤寂,跟著您一塊兒,也好有個依仗。」她很覺悵然,可事已至此,只怪自己運勢差,復衝他一笑道,「算了,我還是踏實幹我的劊子手吧。也不上賢王府搬花盆去,怕搬上了,一輩子就交代在那兒了。」

所以並不是急於擺脫現狀,只是因為年輕,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罷了。這樣也不錯,不過分執著,人才活得更輕鬆。這個話題繼續不下去,那就撇開聊聊別的吧!沐小樹是個有趣的人,雖對這事頗失望,嘴角卻總噙著笑,一肚子市井俚語,和他說話絕不會嫌沉悶。弘策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開懷了,聽他說小時候的事,捉天牛、逮撈仔兒【通體碧綠的蜻蜓】,繪聲繪色,彷彿有畫面鋪陳在眼前似的。不曾留意時間,抬眼看時,已經離順天府衙門不遠了,忙收斂起了笑容,放下垂簾撫膝端坐。

府尹得了訊息匆匆出來迎接,轎子還沒落地就麻利兒掃袖打了個千兒,上前來掀轎簾子,嘴裡熱鬧道:「王爺有示下,傳喚卑職過府就是了,何必太陽心裡專程跑一趟。」

「不是你跑就是我跑,總有一個人要受累。」弘策下了轎子,邊走邊道,「上回你命人送來的是畫押文書,固定的一套章程,看不出端倪。我今天是來查卷宗的,十二年前的舊案,筆錄口供翻找起來不易,且給你些時候,我就在這裡等著。」

順天府尹一迭聲道是,把人迎進了大堂。

後面的事與她無關了,定宜在門上躑躅了會兒,調頭問衙差,「十二年前的舊案?是誰的案子?」

「這可不知道。」衙差靠著門廊說,「老案子查起來不像新案,新案子哪塊地方出了亂子,咱們接了令就去逮人,經手的事兒還能知道個大概。老案子呢,沒人犯,全是紙上文章,用不著咱們,是筆帖式和師爺的差事,讓他們忙去吧!」

她心裡疑惑,十二年前能有幾起大案子,用得上王爺這麼急吼吼翻查?往她爹的案子上靠呢,又覺得世上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兒。留份心掃聽,要是能近前伺候就好了,可惜衙門裡端茶送水有專門的人,她這兒挨不上。

自個兒琢磨,就在門房上轉圈兒,過一會兒看見夏至,拿稻草捆紮著一串螃蟹,這麼提溜著從外面進來了。門房掛鑰匙的地方有小鐵鉤,他把螃蟹掛那上邊,桌上茶壺端起來一隻一隻淋上水,怕蟹乾死,死了就不好吃了。

看大門的嘿了聲,「我剛晾的涼白開,給我澆螃蟹了!」

夏至搖搖壺,「這不是還剩點兒嘛,夠你喝的。」轉回頭看小樹,「今兒收工夠早的。」過去用肩頭頂她,撇嘴朝牆上示意,「日壇那兒的雜耍場上有人賣螃蟹,兩個大子兒一簍子,瞧瞧一個個肥的,蓋兒都頂開了。你不是說給師父打酒嗎,你看酒菜我都給預備上了。」

民間螃蟹不稀奇,溝田裡到處都是,個兒不是頂大,二兩撐破天,再大點兒送飯館宅門兒了。有錢人吃蟹使那個「蟹八件」,一點兒一點兒的,這兒捅那兒挑,像繡花似的;沒錢的呢,揭開蓋兒揪住兩邊腿,中間一折,頭一口就吃膏黃。牛嚼牡丹,下酒不錯。

定宜才想起來,摸摸後腦勺說:「我給忘了,回頭上家取葫蘆去。」

「您這一天忙的,就沒個拾閒兒的時候。」夏至嘆了口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嚯,又上醇親王府去了?明白了,還傘是不是?您二位這一來一往的,真夠熱鬧的。」

他還沒感慨完呢,定宜拿起茶吊就出去了,原來是聽見木疙瘩敲桶的聲音,那是富戶人家行善,三伏天里舍冰水。

她一向勤快,衙門裡人都挺喜歡她的。像這種雞零狗碎的小活兒,那些捕快衙役不願意挪窩,都是她搶著幹。冰水光打回來不算,她還給人倒好了一一分派,那些伸手笑就誇她,「還是咱們小樹懂事兒,年輕輕的就得活動筋骨,不能犯懶。像夏至似的,將來哪家姑娘願意過門當使喚丫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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