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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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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盛京繼續北上,這一路地廣人稀,驛站越距越遠,通常要日夜兼程三五天才能遇上一個。天兒冷得厲害了,和北京的氣候大不相同,騎著馬,不戴上護腿,寒氣從每個布眼兒裡溜進來,吹在皮肉上針扎似的疼。遇不見驛站怎麼辦呢,隊伍要休整,不能總這麼耗著,就在野外搭帳篷過夜。王爺們的帳子是牛皮頂的,覆有厚厚的氈子,颳風下雨都沒有妨礙。戈什哈和護軍的是普通的油布帳篷,只能說提供個遮蔽的地方,嚴寒是擋不住的,所以生火,各處都燃起來,火堆在漆黑的夜幕下蜿蜒伸展,把山腳都照亮了。

住處解決了就得考慮吃的了,戈什哈們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兒,整天啃窩頭,嘴裡淡出鳥來,一紮營就出去打獵了。十幾個人一隊撒出去,像皇上秋獮似的,有負責圍堵的,有負責狩獵的,半個時辰就可以滿載而歸。定宜呢,畢竟沒練過騎射,也和他們不搭夥兒,吃白食自己不好意思,伺候完了兩個祖宗,就一個人出去溜達。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她彈弓拉得不錯,瞄準了射樹上夜棲的鳥兒,啪地一打,栽下來一隻大個兒的。

她歪歪斜斜提溜著回去,大夥兒一看就笑了,「小樹這是和鳥兒結下不解之緣啦。」

七爺從她手裡接了過來,「大眼兒賊啊,這玩意兒能吃嗎?」

確實沒吃過,不過這貓頭鷹體格不小,扔那兒跟只雞似的,她躑躅著撓撓頭,「能吧,我們鄉里還有人吃老鴰呢,這肉可比它多多啦。」她又接了回來,「給我,我去收拾收拾,烤鳥兒吃,嘿!」

帳前的空地上站著個人,不合群,靜靜眺望,目光如水。

大夥兒熱熱鬧鬧給獵物開膛破肚,掏挖乾淨內臟拿樹叉子一捅,架起來放在火上烤。篝火嗶啵,肉在焰頂翻轉,很快就散發出香味來。定宜聞聞自己的貓頭鷹,沒有怪味兒,挺好的。她喜滋滋往上撒鹽,再來點孜然,烤得十分盡心盡力。

七爺蹭過來,就挨在她邊上,她一看喲了聲,「主子席地而坐成什麼話呀,我給鋪塊帕子?」

「沒事兒。」七爺指了指,「味道好像不錯。」

她咧嘴一笑,「您還是吃獐子去吧,我這個不知道最後是什麼味兒呢,沒的把您吃吐了。您那麼容易吐……」

七爺知道他暗喻粉頭子拿指甲喂酒的事兒,狠狠白了他一眼,「說什麼吶,我今兒就要吃這大眼兒賊!快點兒,熟了給我撕條腿。」

一隻鳥兒,能有多大的腿呀?定宜說:「您吃這胸脯子,胸脯上肉多,塞牙縫還能剩點兒。」

七爺又嘖了聲,「看你挺斯文個人,說話這麼噁心呢!」

定宜只是笑,轉過頭朝大帳看一眼,帳外空空的,不見十二爺身影。她怏怏轉回頭來,心裡總歸空蕩蕩的,說不出什麼味道。那天聽他打趣說梳篦是姑娘送人的定情物,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記下了,從此就常把犀角梳帶在身上,也算對她那片懵懂春情的一點告慰吧!

自己心思百轉,卻不能叫人看出來。共事的人也好,七爺也好,尤其是十二爺面前,她不敢表露半分。被人發覺了,人傢什麼想頭?罵她汙濁,不要臉,男人還想著勾引男人?

她有點無奈,自己知道自己處境,沒有資格琢磨那些。可是現在不能靠近,等她做回溫定宜的時候,這種機會就再也不會有了。她垂下腦袋感到落寞,隔得太遠了,他有他的輝煌人生。自己呢,以後先得操心哥哥們,將來年紀實在大了,找個獵戶、果戶什麼的,湊合嫁了,混個溫飽就完了。

本來挺高興的,突然變得鬱鬱寡歡起來,七爺在一旁觀察他半天,也跟著回頭觀望。什麼都沒有,老十二清高,不像他似的,還紆尊降貴與民同樂。小樹看不見他不大高興,他忽然嚐到一股酸味兒,清了清嗓子說:「樹兒啊,我想吃魚,明天咱們上池子裡叉魚好不好?」

定宜唔了聲,「您想吃魚啊?魚得白天逮,可是白天要趕路呢!要不您忍忍,等到了驛站,讓他們給您來盆辣子魚頭。」

七爺覺得很無趣,人也懨懨的,撅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耽擱一會兒也不要緊的……」

「一百多號人停下等咱們去逮魚?」好像不大行得通吧!再想想人家是主子,要她窮操心麼!她歪著腦袋說,「反正我聽您的,您說怎麼就怎麼……欸,鳥兒能吃啦!」肉被烤得滋滋冒油,吹掉點灰,她手忙腳亂往下撕肉,遞給他說,「您嚐嚐,不好吃可別罵我。」

哪兒能呢,七爺現在對著他都沒脾氣了,接過來小口的嚼,邊嚼邊點頭,「像鴿子肉,還不賴,就是烤的時候過長,老了。」

她聽了低頭嘗一塊,笑道:「還真是,是我疏忽了,拿它當雞烤了。」

這時候那金送兔肉和獐子過來,七爺挑了兩塊往她手裡塞,說:「別吃那個啦,嚼不動。來吃獐子,看看人家烤得多鮮嫩呀。」

她謝了恩,把貓頭鷹擱到旁邊,一塊方方正正的肉擺在腿上,從褡褳裡找塊餅託著,順著絲縷一片片撕那肉,撕完都夾在餅裡,仔細對摺起來。

「這是幹什麼呀?肉夾饃?」七爺笑道,「你小子真懂事兒,有眼色,會孝敬主子。」沒輪著她說話,直接把餅接了過去。

定宜無聲嘆息,那餅她是包給十二爺的,十二爺不像七爺這麼悠閒,人家肩頭擔的事兒多,哪兒有空跑出來晃悠啊。要說這七爺也怪的,老往這兒湊,什麼道理呀?惹不起還躲不起麼,她笑道:「給主子換換口味,就不老想著吃魚了……主子您坐,奴才瞧鳥兒去。才剛掛在火堆邊上呢,別不留神叫火烤熟了。」說著帶上了肉和褡褳,起身往她的小帳篷去了。

重新再預備,肉撕得細細的,都包好了,悄悄潛進十二爺的牛皮帳篷裡。帳篷裡就他一個人,沙桐大概上外頭弄吃的去了,十二爺坐在燈下,正對著蠟燭穿針引線。

她吃了一驚,「您這是……要縫補衣裳?」

十二爺嗯了聲,示意她看膝蓋上的大氅,「先前過林子被樹枝颳了,破了個大洞。」

出門在外確實不方便,可是沙桐也沒好好伺候,怎麼能叫主子補衣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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