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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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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上前接了過來,「您吩咐一聲就是了,我也會針線。當初我師父和師哥的衣裳都是我補的,手藝雖不好,也能湊合。」她把餅子遞過去,「您吃了麼?先拿這個墊吧墊吧。」

他說:「你呢?忙半天,沒見你吃東西。那大眼兒賊不好吃?」

敢情他是瞧著的呀!定宜高興起來,笑著說:「烤得太久了,硬梆梆嚼不動,還是獐子好吃……您吃,我不餓,那兒還有塊肉呢,我回頭再吃。」

她抱著大氅坐下,合那兩邊拉開的口子,有種針法叫藏針縫,這麼拉過來下針,基本可以不著痕跡。

她在燈下給線打結,針尖在頭皮上篦了篦,一招一式都透著柔軟。弘策側目看著,她沒戴帽子,眉梢和鬢角無一處不顯得秀麗。他開始擔憂,她一直在老七身邊伺候,萬一被他發現,結果會怎麼樣?老七近來的行為怪誕,護食護得沒邊,難不成也察覺了麼?應該不會,以他的脾氣,喜歡何至於這麼僵持著,應該也在糾結,否則早就下手了。

他遲疑著問她,「七爺同你說過什麼嗎?」

她抬起頭來,一臉迷茫,「沒有,都好好的。」思量了下,大約上次退錢的事兒讓他不舒坦,留心了七爺,愈發覺得他神神叨叨了。一邊是主子,一邊是恩人,兩頭都不好說話,她也不確定十二爺問的是什麼,便打探道,「您是指什麼?問七爺有沒有說您壞話?」

他略怔了下,「倒不是……比方他有沒有讓你遠著我,有沒有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莫名其妙的話倒說過,就是那天的庶福晉云云,當時把她嚇得不輕。所幸只是興之所致的胡沁,當不得真的。她也不會把這話宣揚出去,如果自己是個男人,不過一笑罷了。可她是個女的,沒有這樣拿自己開玩笑的。

她搖頭道:「您雖不是我的正經主子,總是王爺,我老給您添麻煩,七爺看不過眼教訓幾句倒有過,除了這個好像沒別的了。七爺這人辦事不較真,我以前挺怕他,現在覺得他滿好相處。」

弘策喃喃道:「是嗎……」

好相處就不對了,老七向來獨斷專橫。他和他不同,因為出身好,又得皇祖母寵愛,冊封皇子的時候他的胞兄只是個貝勒,他卻直接封了親王,對於一個毫無建樹的阿哥來說是特例。因為人生一帆風順,相較起來更為驕矜,三句話不對便打殺,上次毒鳥的侍衛這件事上就看得出來。他對一個人溫煦,就說明上了心,這樣近水樓臺,會不會出什麼閃失?

帳篷門上的氈子一撩,沙桐送了一整塊肉進來,笑道:「哈剛他們打了只鹿,大概有些年頭了,大得厲害,烤了半天才烤熟。主子餓了吧,快趁熱吃。」

弘策起身招呼她,「針線擱著,你也來。」

定宜怔怔抬起頭,「奴才怎麼能和您一塊兒用呢,我這兒快補完了,回頭我自己知道填肚子。」

沙桐會看主子臉色,見他主子不說話了,忙去接小樹手裡的活計,「這個留著我來就是了,你去,伺候爺用飯也一樣。」

定宜被他推了起來,十二爺帳裡有矮桌,地上鋪毯子,她撫膝過去絞巾櫛讓他擦手,復跪在一旁準備要割肉,刀卻被他接了過去。他欠起身挑最嫩的地方,把肉割成薄薄的片,一片一片碼在她面前。見她愣著便問:「怎麼不吃?總是伺候別人,有現成的反倒不會下嘴了?」

她乾巴巴說:「還真是……十二爺待奴才這麼好,奴才受寵若驚。」

「驚著驚著就習慣了。」他擱下刀盥了手,攜起袖子給她斟茶,茶盞往前推了推道,「七爺跟前小心伺候著,萬一遇上什麼事,還是那句話,來找我,多晚都不打緊。」

定宜叼著肉點頭,「我知道,您不說這話我都要來麻煩您呢,您再囑咐一遍,我更有主心骨了。」一手指點著,「十二爺也吃呀,這是梅花鹿的肉嗎,跟獐子有點像。」

「本來它們就是親戚,梅花鹿是獐子它孃舅,獐子不經嚇,驚嚇過度就厥過去了,梅花鹿呢,比獐子強點兒,至多愕著。」他衝她一笑,「你也常愕著,愕多了會變成盤中餐,自個兒留神吧!」

樣樣都能牽扯到她身上,十二爺挺老實的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貧了呢。定宜訕訕道:「您快別笑話我了,我腦子常不夠使,不愕著轉不過彎來。」

他靜靜看著她,沒接話,只指了指嘴角,「這兒。」

她啊了聲,「什麼?」

幾乎沒多想,他探手過去,替她把嘴角肉屑抹了,溫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定宜頓時紅了臉,解嘲道:「唉,吃相不好,叫十二爺見笑了。」嘴裡說著,心頭卻大大悸動起來。十二爺的態度愈發讓人看不懂了,雖說打過幾次交道,不像頭前那麼拘著,可好歹是爺,自有他不可比擬的尊貴和威嚴。她覺得這些王公就該待人疏離,太隨和了讓人渾身起栗。

她這麼琢磨,弘策也自省,似乎有點過了,這樣不好。到底整了整臉色,低頭慢慢用了幾塊肉,略頓一下,掖著嘴道:「照現在行程,再過半個月該到長白山了。原先計劃是十月中的,現在看來不成了,路上耽擱太多,得到十一月了……長白山辦完案子,少作少得耗上十來天,等到寧古塔,差不多要過年了。」

定宜聽著,腦子漸漸清明起來。她一直走一步算一步,總以為離皇莊還遠,誰知再過半個月就到了。現在心裡是既盼望又惶恐,盼著和失散的哥子見面,兄妹團聚,惶恐的是她父親的案子不知最終怎麼收尾,哥哥們還有沒有發還京城的可能。事到臨頭終歸要面對,到時候怎麼和兩位王爺坦白?他們得知實情後又會怎樣的震怒,她連想都不敢想。

弘策一直留心觀察她的表情,她這樣惘惘的,越發加深他的懷疑。她究竟是衝著長白山還是衝著寧古塔?這兩個苦寒之地歷來是朝廷官員流放充軍的去處,她一個女孩兒,混在男人堆裡,千里迢迢從京城跟隨過來,究竟是不是哪個犯官之後,跋山涉水找尋家人?

她有太多的秘密,他分明可以問明白的,卻一再蹉跎過去,其實也是怕,怕問出的結果差強人意,以後要走多少彎路,他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等她自己開口吧,如果信得過他,同他坦白,他想盡辦法也會替她周全。可要是一再瞞騙,說明自己一腔熱忱付之東流,她從來不願意同他交心,那便是他最大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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