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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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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說立春那天要下旨賜婚的,最後聖旨沒有頒佈,定宜知道弘策進宮疏通了,究竟是什麼緣故,她沒有追問。其實不問也明白,他總想給她最好的,降了旨,名分定下就定下了。如果不降旨呢,事情便還有轉圜。

汝儉從山西回來了,忌諱著弘贊要有動作,躲在酒醋局衚衕輕易不往外走動。詢問起他們的婚事,聽說封什麼側福晉,臉上立馬老大的不滿。哪個願意自己的妹妹做妾?雖說家世上遜了一籌,可是姑奶奶就得高嫁,名分不對,他是萬萬不能依的。

「我曾經和十二爺說過,溫家的女兒不做妾,十二爺還記不記得?」圍桌吃飯呢,酒桌是談判的好地方,汝儉臉色不豫,「你別問定宜的看法,她糊里糊塗的,腦子一蒙就什麼都不顧了。她孃家人還沒死絕,婚事輪不到她自己做主。十二爺要是不能信守承諾,那就把妹妹還給我,就算她將來不嫁人,我也養活她一輩子。」

弘策訕訕的,這舅爺不好相與,孃家人比天還大呢,真把妹子討回去了,那他豈不是白做一場春秋大夢?

「三哥稍安勿躁,大年下的,吉利要緊。」他賠笑給他斟酒,「先前說冊封側福晉,別說三哥要發火,我自己心裡也不稱意。我和定宜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了她,所以請三哥放心,我必定想法子把這事處置好。至於都察院的案子,鎮國公三天前收了監,詳情我已經呈稟皇上,請皇上定奪。宮裡的意思是會審,邀莊親王連同三部九卿旁聽,這樣堂上的訊息能即時讓眾人知道,那些心裡有鬼的必定按捺不住,難保不走當初謀害岳父大人的老路。我仔細掂量過,傳你上堂不算民告官,充其量不過作為人證,他們不能耐你何。」

汝儉卻緩緩搖頭,「我在大同時也琢磨過,橫豎回來了,與其弄得那麼被動,不如上堂擊鼓鳴冤,狀告當朝莊親王,你要查他也用不著繞彎子。」

弘策心下猶豫,「這麼做有利有弊,恐怕他們頭一樁要問的是你私逃的罪過。」

「不是有你麼。」汝儉笑了笑,「刑部堂官總要和你通氣的,大不了先收監,後頭的事照你的計劃辦,不會旁生枝節。」

定宜卻不能答應,「這樣風險太大,萬一刑部有莊親王的人,先把你打個半死,你還有命撐到作證的時候嗎?」

汝儉臉上浮起無謂的笑,「不試試怎麼知道?人這一生總得有些追求,替爹和兩個哥哥報仇,對我來說比性命更重要。如今還有你,不給你正名,你如何能進宇文家?算起來這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就是吃些苦我也認了。」

定宜搖頭,細聲道:「你甭替我想太多,我這些年也將就慣了,如果要犧牲你才能進醇親王府,我情願不嫁。」

她這麼一說弘策慌了神,「我會想法子的,就算受點皮肉苦也不至於傷了性命。你說這種話,把我置於何地呢?」

汝儉也怪她,「十二爺說得是,別張嘴閉嘴不嫁,夫妻的緣分幾世才能修來,別因為一點兒坎坷就輕言放棄了。」

定宜愧疚地看看弘策,他腦袋上還頂著傷呢,她說這樣的話確實叫他不痛快了。她靦臉笑笑,討好地給他佈菜,想起海蘭的事來,忙擱下筷子對汝儉說:「我前陣子去過索家,就那個看金庫的索家,他們家搬到北觀場衚衕口去了。」

汝儉神情分明一頓,轉瞬又變得漠然了,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來,「多事。」

定宜翣著眼說不是,「你以前不是有個訂了親的姑娘嗎,是不是叫海蘭吶?」

他惶然抬起頭來,「你見著她了?」

「何止見著,還說了話呢!」定宜得意洋洋道,「人家把你當初怎麼騎馬過他們家巷子的情形都告訴我了,你說你天天繞那麼大個圈子就為見她一面,你不累得慌?」

汝儉臉上一紅,那是陳年舊事了,可是現在想起來依然心頭作跳。他永遠忘不了她站在視窗的樣子,晚霞里人淡如菊。彼時不過十四五歲,正是憧憬愛情的好年紀。後來溫家家破人亡,連活命都艱難,那些兒女情長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樣,過了十幾年,現在破冰而出,依舊是鮮煥的,活著的。

可是畢竟太久,早就已經物是人非了。他解嘲地笑笑,「累不累,你問問十二爺,他對您殷勤示好的時候累不累。」

簡直像表忠心似的,弘策立刻答道:「不累,再累心裡也高興。」

定宜歪了脖兒,又對汝儉道:「三哥,我告訴你個好訊息,海蘭到現在都沒有嫁人,她在等著你呢!難為她一有人提親就裝瘋,過年都二十八了,你該給人一個交代了。」

他聽後恍惚了好久,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只覺得舌根生苦,端起酒盞滿滿呷了一大口,卻越喝越是愁腸百結,垂首苦笑道:「她等我幹什麼?明知道沒有希望,為什麼還要等下去?我這些年在外孑然一身,沒想到在京裡還欠著一筆情債,這算什麼呢!」

也許是自由慣了突然感受到了重壓吧,他的動作神情都顯得疲累。定宜看了弘策一眼,遲遲問汝儉,「三哥不高興嗎?海蘭這麼好的女人,遇上她是你的福氣。」

「所以好女人被我坑害了,要是她早早另嫁了別人,有家有口的,舒舒坦坦做太太,我心裡倒沒有這麼難過了。」

弘策忙開解道:「三哥這話言不由衷,如果換了我,自責雖有之,但更多的是慶幸。既然她還在等,就說明她重情義,往後十倍百倍地對她好,把這幾年虧欠她的都找補回來,這才是男人的擔當。」

汝儉茫然看著他,「我現在這樣,能給她什麼?倒不如當我死了,她尋摸個好人家嫁了,不要讓我對不起她。」

定宜是女人,女人明白女人的心。耗盡青春苦等一個人,結果他不領情,但凡有點兒心氣的都活不下去了。她負氣道:「三哥想讓她死,也不是多難的事。何必費那麼多唇舌,派人把她殺了不就結了嗎。」

汝儉蹙眉道:「你說什麼渾話,我何嘗要她死了?」

「你的這些話不比凌遲好多少,我要是她,你今兒出口,我明兒就找人嫁了,讓你後悔去吧。」她轉過臉看弘策,「如果你是三哥,你見了人家會不會這麼說?」

弘策搖頭,「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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