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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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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的眼睛瞪大了,「很抱歉。」

汽車一路行駛著,他們好奇地看著他。康格也絞盡腦汁,儘量設法問他們一些問題,而又不至於顯得太過好奇,「我猜,鎮子外面的人,那些陌生人,」他說,「都不怎麼到這裡來。」

「是的,」比爾搖搖頭,「不太多。」

「我敢打賭,我是很長一段時間裡第一個外來者。」

「我想是的。」

康格猶豫了一下,「我的一個朋友——我認識的一個人,可能會到這裡來。你覺得我在哪兒可以——」他停了一下,「有沒有誰可能會見到他?為了確保他過來的時候我們不會錯過,我可以問誰?」

他們有點兒困惑,「只要注意著點兒就行。庫珀河不是很大。」

「沒錯,確實不大。」

他們默默開車。康格看著女孩。也許她是那個男孩的女朋友,也許是他的試婚妻。他們這個時代有試婚制度嗎?他記不起來了。但這麼吸引人的女孩,這個年紀肯定已經被人追到手了。從外貌看來,她大概十六歲。如果他們能夠再次見面,也許他可以問問她。

第二天,康格在庫珀河的主街上走過。他路過商店、兩家加油站,然後是郵局。角落裡有一家飲品店。

他停了下來。勞拉坐在裡面,正在跟店員說著話,笑得前俯後仰。

康格推開門。溫暖的空氣包圍了他。勞拉正在喝加了奶油的熱巧克力。他坐進她旁邊的座位裡,她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他。

「不好意思,」他說,「我打擾你了嗎?」

「沒有。」她搖搖頭。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完全沒有。」

服務員走了過來,「您要點兒什麼?」

康格看了看巧克力,「和她的一樣。」

勞拉看著康格,她雙臂交疊,胳膊肘擱在櫃檯上,向他微笑,「順便說一句,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勞拉·亨特。」

她伸出手,他笨拙地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叫康格。」他低聲說。

「康格?這是你的姓還是名字?」

「姓還是名字?」他猶豫了一下,「姓。奧馬爾·康格。」

「奧馬爾?」她笑了,「就像那個詩人,奧馬爾·海亞姆。」

「我不知道這個人。我幾乎不瞭解詩人。我們修復了極少數的藝術作品。通常只有教會有足夠的興趣——」他停了下來。她盯著他。他臉紅了。「在我們那裡。」他補充說。

「教會?你指哪個教會?」

「就是教會。」他感到困惑。巧克力來了,他暗自慶幸地喝了一口。勞拉還在看著他。

「你是個很不尋常的人,」她說,「比爾不喜歡你,但他從不喜歡任何與眾不同的人。他是如此……如此平凡。難道你不認為,隨著年齡增長,一個人應該變得……眼界更開闊一點兒?」

康格點點頭。

「他說外國人應該留在他們自己的地方,不要到這裡來。但你不那麼像外國人。他指的是東方人,你知道。」

康格點點頭。

他們身後的百葉門開啟,比爾走了進來,看到了他們,「哦。」他說。

康格轉過身說,「你好。」

「嗯,」比爾坐了下來,「你好,勞拉,」他看著康格,「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康格有些緊張,他能感覺到這個男孩的敵意。「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

他們沉默下來。比爾突然轉向勞拉,「來吧,我們走吧。」「走?」她很驚訝,「為什麼?」

「走吧!」他抓住她的手,「來吧!車就在外面。」

「為什麼?比爾·威利特,」勞拉說,「你在嫉妒!」

「這傢伙是誰?」比爾說,「你對他有一丁點兒瞭解嗎?看看他,他的鬍鬚——」

她突然發火,「那又怎樣?就因為他不開帕卡德車,不去庫珀酒吧?」

康格打量了一下這個男孩。他塊頭很大——強壯魁梧。他很可能加入了某個民兵組織。

「對不起,」康格說,「我要走了。」

「你在鎮上做什麼?」比爾問,「你來到這裡要幹什麼?你為什麼纏著勞拉?」

康格看著那個女孩,聳聳肩,「沒什麼理由。稍後再見。」

他轉身打算離開,又僵住了。比爾已經走了過來。康格的手指伸向腰帶。只按一半,他低聲自言自語。不能更多,只按一半。

他按了下去,周圍的房間發生驟變。他的衣服襯裡會保護他,裡面有一層塑膠夾襯。

「我的上帝。」勞拉舉起雙手。康格咒罵了一句。他本不想讓她也受這個罪,但反正效果會消失的。只有半安培,令人刺痛。

刺痛、麻痺。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他幾乎走到轉彎處,比爾才慢慢挪出來,像喝醉的人一樣扶著牆。康格繼續向前走去。

康格在夜色中忐忑不安地走著,一個人影出現在他面前。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誰?」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康格緊張地等著。

「誰?」那個男人又問了一遍。他手裡什麼東西咔嗒響了一聲,一道光線亮了起來。康格挪了挪。

「是我。」他說。

「‘我’是誰?」

「康格是我的名字。我住在阿普爾頓家。你是誰?」

那個男人慢慢走向他,身穿皮夾克,腰上有一把槍。

「我是達夫警長。我想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要和你談談。今天大概三點,你在布魯姆對嗎?」

「布魯姆?」

「布魯姆飲品店。年輕人打發時間的地方。」達夫走到他旁邊,用手電照亮康格的臉。康格眯起眼睛。

他說:「把那東西拿開。」

片刻停頓。「好吧。」手電照向地面。「當時你在那裡。你和威利特家的男孩之間有些糾紛。對不對?你們兩個因為他的女孩吵了起來。」

「我們只是討論了一下。」康格謹慎地說。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們說你做了一些事。」

「做了一些事?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這就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他們看見一道閃光,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都昏了過去,動彈不得。」

「他們現在怎麼樣?」

「已經恢復正常。」

一片沉默。

「好吧,」達夫說,「那是什麼?炸彈?」

「炸彈?」康格笑了,「不。我的打火機著火了。液體洩漏,燒了起來。」

「他們為什麼都昏了過去?」

「因為煙霧。」

一片沉默。康格挪動了一下身子,等待著。他的手指慢慢伸向腰帶。警長向下瞥了一眼,嘟噥一聲。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那就算了,」他說,「不管怎麼說,沒有造成真正的傷害。」他後退一步,從康格旁邊走開,「威利特那小子總是惹麻煩。」

「那麼,晚安。」康格說。他從警長身邊走過去。

「在你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康格先生。你不介意我看看你的身份證吧?」

「不,不介意。」康格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錢包。

警長接過來,用手電照亮。康格在一旁看著,呼吸有點兒急促。他們在這個錢包上下了很大功夫,研究歷史檔案、古代遺物、一切可能有關的文字記載。

達夫把錢包遞了回去,「好了,很抱歉打擾你。」手電光閃了閃隨即滅掉。

康格回到公寓,看到阿普爾頓夫婦正坐在電視機前,他進屋時沒有人抬頭看他。他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他說。阿普爾頓太太慢慢轉過身。「能不能問一下——今天的日期?」

「日期?」她打量著他,「12月1日。」

「12月1日!為什麼?這才11月啊!」

他們兩人都看向他。突然,他想了起來。在20世紀,他們仍然使用以前十二個月的體系。11月結束後立即就是12月;中間還沒有加入11.5月。

他屏住了呼吸。那就是明天!12月2日!明天

!「謝謝,」他說,「謝謝。」

他爬上樓梯。他可真是個笨蛋,居然把這個忘了。根據報紙上的資料,創教人在12月2日被抓。明天,只剩下十二個小時的時間,創教人會露面,對人們發表演說,然後被拖走。

天色溫暖晴朗。康格踩在融化的雪地上,鞋底嘎吱作響。他繼續行走,穿過白雪皚皚的樹林。他爬上一座小山,從另一側大步走下去,邊走邊打滑。

他停下來環顧四周。萬籟俱寂,視野中完全沒有人影。他從腰上取出一根細杆,轉動把手。一時間什麼都沒發生。隨後,空氣中出現一道閃光。

透明操縱艙慢慢浮現出來。康格嘆了口氣,能再次看到它真好。畢竟,這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走上山脊,雙手叉腰環顧周圍,心裡還算滿意。哈德遜田野展現在面前,一直延伸到小鎮邊緣。這時節遍地荒蕪,覆蓋著薄薄一層積雪。

就在這裡,創教人會出現。就在這裡,他會對他們演講。就在這裡,當局會把他帶走。

然而他會死在他們來抓他之前。他甚至會死在開口演講之前。

康格回到透明圓球那裡。他推開門走進裡面,從架子上取下自動槍,轉動槍栓,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開火。他考慮了一會兒,要隨身帶上這把槍嗎?

不。離創教人出現可能還有好幾個小時,萬一在這期間有人注意到他怎麼辦?等他看到創教人朝這片田野走來,再來拿槍也來得及。

康格看著架子,那個整整齊齊的包裹還在上面。他取了下來,把它開啟。

他手裡拿著那個頭骨,把它翻轉過來。他獨自一人,感到全身掠過一陣寒意。這就是那個人的頭骨,創教人的頭骨,他現在還活著的,今天會來到這裡,站在不到五十米之外的田野上。

如果他看到這東西——他自己腐朽發黃的頭骨——會有何反應?已經過了兩個世紀。他仍然會演講嗎?如果他看到了這個東西,這個齜牙咧嘴的古老頭骨,他還會演講嗎?他會說些什麼,告訴人們什麼?他會帶來什麼樣的資訊?

如果一個人能看到自己古老泛黃的頭骨,難道不會覺得任何努力都是徒勞?還不如在擁有生命時盡情享受這短暫的人生。

如果一個人手裡拿著自己的頭骨,他會忘掉事業、忘掉那些運動,鼓吹完全相反的——

外面有什麼聲音。康格把頭骨放回架子上,拿起槍。外面有東西在動。他迅速走到門口,心跳得厲害。是他嗎?是不是創教人在寒冷中獨自徘徊,尋找演講的地方?他是否正在考慮措辭、斟詞酌句?

如果他看到康格手裡拿的東西,不知會說些什麼!

他推開門,舉起槍。

勞拉!

他凝視著她。她穿著羊毛外套和靴子,雙手插在口袋裡。她口鼻中撥出陣陣白氣,胸口一起一伏。

他們默默對視。最後,康格放下了槍。

「怎麼了?」他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指著一個方向,喘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皺起眉,她怎麼了?

「怎麼了?」他問,「你想做什麼?」他看著她指的方向,「我什麼也沒看到。」

「他們來了。」

「他們?誰?誰來了?」

「他們。警察。昨天晚上,警長派出了警車,四面八方到處都是,路上也設定了路障。大約來了六十個人。有些來自鎮子裡,有些來自周邊地區,還在後面。」她停下來喘息不止,「他們說……他們說……」

「什麼?」

「他們說你是共產主義者。他們說……」

康格走進操縱艙。他把槍放在架子上,然後再次返回。他跳下去,走向那個女孩。

「謝謝。你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你不相信他們的說法?」

「我不知道。」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不,喬開著卡車載我過來的。從鎮子裡過來。」

「喬?他是誰?」

「喬·弗倫奇。水管工。他是我爸爸的朋友。」

「我們走吧。」他們穿過雪地,爬上山脊,來到田野上。一輛小型卡車停在田野中間。一個身材魁梧的矮個男人坐在方向盤後面,抽著菸斗。看到他們兩人走過來,他坐直身子。

「你就是那個人?」他對康格說。

「是的。謝謝你們前來提醒我。」

水管工聳了聳肩,「我什麼都不知道。勞拉說你不是壞人。」他轉過身,「也許你會想知道,還會有更多人前來。不是為了提醒你——只是好奇。」

「更多人?」康格看向小鎮。雪地上浮現出一個個黑色的人影。「來自鎮子裡的人。這種事情不可能保密,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小鎮裡。我們都會收聽警方的電臺;勞拉會聽到,他們也一樣會聽到。收聽了電臺的人會進一步把訊息傳開——」

那些人影越來越近。康格甚至能認出其中幾個人。比爾·威利特就在那群人裡,還有一些高中男孩。阿普爾頓夫婦也在其中,跟在最後面。

「連埃德·戴維斯都來了。」康格咕噥著。

商店主在田野上艱難地一路跋涉,三四個來自鎮子裡的男人和他走在一起。

「所有人都好奇得要命,」弗倫奇說,「好吧,我想我得回鎮子裡去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卡車上全是槍眼。來吧,勞拉。」

她抬頭看著康格,眼睛睜得大大的。

「來吧,」弗倫奇說,「我們走吧。你是絕對不能留在這裡的,你知道。」

「為什麼?」

「可能會發生槍戰。他們都跑過來就是為了看這個。你也清楚這一點,對不對,康格?」

「是的。」

「你有槍嗎?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弗倫奇露出一絲微笑,「他們聚集了一大群人,你知道。你不會寂寞的。」

他當然在乎,好吧!他不得不留在這裡,留在這片田野上。他不能被他們帶走。創教人隨時可能出現,踏上這片田野。他會不會就是那些鎮民中的一員,靜靜地站在田野邊上,等待著、觀察著?

也許是喬·弗倫奇,也許是某個警察。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走上前來演講。這一天公之於眾的隻言片語,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中發揮重要作用。

康格必須留在這裡,在那個人說出第一個字前就做好準備!

「我在乎,」他說,「你回鎮子裡去吧,帶上這個女孩。」

勞拉僵硬地坐在喬·弗倫奇旁邊。水管工啟動卡車。「看看他們,那些人站在那裡,」他說,「就像禿鷲一樣。等著看某個人被殺掉。」

卡車開走了,勞拉僵硬沉默地坐在車裡,感到十分害怕。康格觀察了一會兒。然後,他飛快地跑回樹林裡,在樹木之間穿梭,朝著山脊飛奔。

當然,他可以離開。如果他願意,隨時可以離開,只需跳進透明操縱艙,轉動輪盤。但他還有任務要完成,一項重要任務。他必須留在這裡,就在這個地方,此時此刻。

他跑到操縱艙那裡,開啟門,從架子上拿起槍。這把自動槍會好好關照他們的。他把射擊控制部件開到最大。自動槍子彈連發,會擊倒他們所有人,那些警察,那些好奇的、殘暴的人!

他們別想抓走他!在他們抓到他之前,所有人都會死掉。他會脫身,他會逃走。今天結束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如果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他——

他看到了那個頭骨。

突然,他把槍放下,拿起頭骨,翻轉過來。他觀察著它的牙齒,然後,走向鏡子。

他舉起頭骨,看向鏡子裡面。他把頭骨放在自己臉頰旁邊。齜牙咧嘴的頭骨斜睨著他的面龐,他的頭骨緊貼著他的血肉之軀。

他露出自己的牙齒,然後明白了。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他自己的頭骨。他就是那個要死去的人。他就是創教人。

片刻之後,他把頭骨放下。幾分鐘時間裡,他站在控制面板前面,心不在焉地隨手撥動。他能聽到外面汽車的聲音、男人們低沉的說話聲。他是否應該回到原本的時代?議長正在那裡等著。當然,他可以逃走——

逃走?

他轉向那個頭骨。那就是他的頭骨,古老泛黃的頭骨。逃走?在他已經親手捧起這個頭骨的時候,逃走?

即使他把這件事推遲一個月、一年、十年,甚至五十年,那又有什麼區別?時間毫無意義。他已經和一個出生在一百五十年以前的女孩一起喝過熱巧克力。逃走?一小段時間,也許吧。

但他不可能真正逃離,以前沒有任何人真正逃離,以後也不可能有。

唯一的區別是,他曾經親手捧起自己的頭骨、自己的骷髏。

而他們不曾。

他走出門外,穿過田野,雙手空空。很多人站在周圍,聚集在一起等待著。他們期待一場精彩的戰鬥,他們知道他手裡有武器。他們都聽說了飲品店那次事件。

而且還有很多警察——帶著槍和催淚瓦斯,爬上山脊,走進樹林,越來越近。在這個世紀,戰鬥不是什麼新鮮事。

其中一個男人向他扔了個東西。落在他腳邊的雪地上,他低頭看了看。一塊石頭。他笑了笑。

「來吧!」其中一個叫道,「你沒有炸彈嗎?」

「扔個炸彈!留鬍子的傢伙!扔個炸彈!」

「讓他們吃點苦頭!」

「扔幾個炸彈!」

他們開始大笑。他也露出微笑,把手伸向臀部。他們突然安靜下來,看得出他打算說話。

「很抱歉,」他只是說,「我根本沒有炸彈。你們搞錯了。」人們一陣竊竊私語。

「我有一把槍,」他繼續說,「一把很好的槍,技術比你們的更先進,但我也不打算用。」

他們感到困惑。

「為什麼不呢?」有人叫道。人群邊上,一個老婦人正在旁觀。他突然感到震驚。他以前見過她。在哪裡?

他記得。在圖書館的那一天,他轉過拐角遇到了她。她注意到他後大吃一驚。當時他還不明白為什麼。

康格咧嘴一笑。所以他確實會逃離死亡,即使他現在自願接受死亡。他們正在笑,笑話一個有槍卻不願意用的人。但藉助科學的古怪扭曲他將再次出現,在幾個月之後,在他的骨頭埋葬在監獄地板下面之後。

因此,他會以某種方式逃離死亡。他會死去,但幾個月之後,他會短暫地再次復活,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

一個下午。然而長到足以讓他們看見他,明白他還活著。知道他已經通過某種方式復活。

然後,最終,他會再次出現,在兩百年之後,兩個世紀之後。

他會再次出生,事實上,出生在火星上一個做生意的小村莊裡。他會長大,學習打獵和做生意——

一輛警車開到現場,停了下來。人們退後一點。康格舉起雙手。

「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奇怪的悖論,」他說,「奪走生命者將失去自己的生命。殺人者死。而奉獻生命者,將再次復活!」

他們笑了起來,笑聲緊張而無力。警察出現,朝他走去。他露出微笑。他已經說出了自己想說的一切。他塑造了一個美妙的小悖論。他們會感到迷惑,會記住這個悖論。

康格微笑著等待死亡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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