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皇宮外傳來隱約的海嘯,庫斯魯二世仔細傾聽,慢慢地,他的臉色變了,那不是海嘯,是無數人的呼喊。呼喊聲由遠而近,清晰可聞,直到震動了宮殿的屋瓦——「卡瓦德皇帝!」
「卡瓦德二世,」希魯耶糾正,「就是我,希魯耶。」
庫斯魯二世頹然癱倒,他知道,自己被廢黜了,一如三十八年前,他廢黜了自己的父皇,霍爾莫茲徳四世。
「偉大的父,波斯的萬王之王,知道我為何燒燬了您的嗓子嗎?」卡瓦德二世微笑著,「因為我不能讓您念出那段咒語。正如您為了奪取我祖父的皇位,先弄瞎了他的雙眼一樣。偉大的薩珊波斯四百年來只是靠那隻神秘的大衛王瓶在支撐,即使這三十八年來,您窮兵黷武,奢靡荒淫,也沒有誰敢於反對您,大衛王瓶的魔力令萬國震懾,連強大的拜占庭也在它的光輝下戰慄,任憑您的軍隊蹂躪。那麼,為何短短兩年,我們就國勢崩頹,在拜占庭和突厥人的刀鋒下瑟瑟發抖?難道是您的咒語用完了嗎?」
庫斯魯二世閉上了眼睛。
「告訴我吧,偉大的父皇。」卡瓦德二世拿來一張裁好的東方麻紙,墊在庫斯魯二世的胸前,遞給他一管鵝毛筆,「大衛王瓶在哪裡?我將是它的新主人,重新擁有三個無所不能的願望。我將帶著薩珊波斯重新到達它輝煌的巔峰,開創空前絕後的強大帝國。」
庫斯魯二世臉上露出冷笑,揮筆在麻紙上寫道:大衛王瓶已經離開了波斯。你永遠都得不到它。
「它在哪裡?」卡瓦德二世呆住了,忽然間暴怒,「告訴我,它在哪裡?」
庫斯魯二世呵呵笑著,在紙上寫道:這張紙的故鄉。
「這張紙的故鄉?」卡瓦德二世想了想,他知道,這種紙張來自於東方的大唐,是大唐宮廷御用的益州麻紙,是那群貪財好利的粟特人通過一萬多里的絲綢之路運到了波斯。
「不……不……」卡瓦德二世難以置信,「這是我薩珊波斯的鎮國之寶,傳承了四百年,您怎麼可能把它送到萬里之外的大唐帝國?」
庫斯魯二世繼續寫道:帝王之謀,你不懂。一年後,大衛王瓶抵達大唐的宮廷,世界格局將會傾覆,薩珊波斯將會重生。而你,兒子,將永世沐浴在我遺留的光輝之下。
「不——」卡瓦德二世發出絕望的吼叫,雙手卡住庫魯斯二世的喉嚨,表情猙獰,肌肉抽搐,「您毀滅了我的根基,我卻賜給您帝王的尊嚴,讓您不流血地死去!」
庫魯斯二世喉頭咯咯作響,眼前發黑,但臉上卻似乎在笑,笑中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