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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兩個人的夢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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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餐桌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好菜,卻因為池澄到來後首次坐在桌邊吃飯而顯得有些不尋常。滾哥為此給在座的人都滿上了自家泡的藥酒,尤其讓池澄多喝幾杯,說是對他的傷有好處。

池澄喝不慣藥酒,總覺得有股怪味道,奈何山裡漢子的勸酒熱情讓他著實難以招架,硬著頭皮灌了幾杯。不一會兒,熱乎乎的酒勁蒸騰上來,渾身的寒氣和傷處的痛楚不知不覺間被驅散了不少,他不由得也來了興致。

旬旬吃好了飯,收拾碗筷去廚房給滾嫂幫忙時,他還在和滾哥你來我往地喝得不亦樂乎。不多時,喝得都有些醉意的兩個男人便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什麼距離感什麼世界觀人生觀的差異通通拋到九霄雲外,話題從國外求學的趣聞到生意場上的鉤心鬥角再到山林防火須知和如何在春天捉狍子,什麼都值得再來一杯。

等到旬旬洗好了澡準備睡覺時,只見他們倆無比認真地湊在小餐桌前,就著昏黃的燈泡,不知在合計什麼。她好奇地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原來竟是池澄趁著酒勁,給準備承包山林的滾哥做了一份有模有樣的投入產出分析表。

到最後,滾哥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旬旬幾乎是連哄帶嚇地把意猶未盡的池澄拉回了房間。睡前她用熱水給他擦身時他便開始不安分起來,厚著臉皮胡攪蠻纏,弄得水花四漸。旬旬頂著一張大紅臉,扔下毛巾不再管他。

池澄只剩下左腳的傷還未愈,衛生所的大夫今天剛來換了藥,說恢復的情況十分理想。雖然夾板還沒拆,但他已經能夠小幅度地在床上翻身。旬旬被他從後面抱著,實在忍受不了他有意無意地上下其手,一邊掙一邊啐道:「剛好了一點兒你就原形畢露,就不怕重新折了你的腿?」

池澄用臉頰在她後頸輕輕地蹭,不要臉地說:「這不怪我。你都不知道滾哥的藥酒是用什麼泡的!不是鹿鞭就是虎鞭,全是大補的玩意兒,你就忍心看我七孔流血?」

旬旬哭笑不得,拿開他這隻手,另外一隻又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不用轉身她都能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

「當初就應該摔得你七孔流血!你再動試試看,麻煩你有點兒酒品行不行。」

池澄笑著說:「你跟我說酒品,你喝多的時候比我沒品多了。」

「胡說!」

「我要是有一句假活下次摔成太監。你是不是真的全忘了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記得一清二楚。」

旬旬雖知道他素來詭計多端,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但想到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還是不禁心中一動。她有些害怕卻又期盼撥開籠罩在她記憶中的密雲,於是轉過身問道:「你後來故意帶我去那棟大廈砸杯子,是不是就因為那晚我們就住在樓下的酒店?」

池澄埋在她胸口不住點頭,「看,你也不是一點兒都不記得的。」

「我記得的都是醒來離開後的事……那天晚上我應該是醉得不省人事,就像一攤爛泥吧。」她心存僥倖地說。

池澄一點兒餘地都不留地打碎她的幻想。

「什麼一攤爛泥?有你那麼主動的爛泥嗎?你想說自己不省人事,把過錯都往我身上推,想都別想!」他故意說得繪聲繪色,「你不知道當時你有多搞笑。我是很純潔的,一心一意把你送到好表舅指定的房間休息一晚,你話癆我都忍了,向我灌輸你莫名其妙的人生哲學我也忍了,結果剛把你扶到床上,我還來不及站起來,就被你泰山壓頂地按在床上。」

旬旬心想,不會吧,難道是潛意識裡付了錢的感覺讓她那麼放肆地為所欲為?

池澄繼續挑她最不想聽的說,「最好笑的是,我還想表現一下不乘人之危的操守,好不容易掙開,鼓起勇氣背對你說了幾句心裡話。我說得多情真意切啊,純潔的心小鹿亂撞一樣,誰知道一回頭,你居然把衣服都脫好了……」

「怎麼可能!」旬旬面紅耳赤,除了否認別無他法。

「我當時也以為自己腦子出現幻覺了。你一個勁地傻笑,說什麼‘君子坦蕩蕩,小人藏jj’,非把我剝成君子……我那時懂什麼?全都是被你教壞的!」

旬旬後悔司他這些事了,她想用腦袋去撞牆。那句「君子坦蕩蕩」是曾毓某段時間裡的「名言」,自己不知怎麼竟被潛移默化地洗了腦。壞榜樣的影響果然是立竿見影的。

「好了,你喝多了別說話。」她趕緊打住。

他還在笑個不停,旬旬都能夠感覺到他笑時胸腔的振動。

「怎麼辦,剛說到有趣的地方。我被你哄得稀裡糊塗上了床,剛動了一下,你又推我,和我商量說你是處女,這樣會不會很吃虧……」

「我已經睡著了。」旬旬絕望地說。

池澄將她扳過來,笑著說:「我很誠懇地回答你,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大家就扯平了。」

旬旬推了他一把,發現自己手心觸到的是發燙的肌膚。

「你怎麼……」能在負傷的情況下那麼迅速地把衣服脫完,這樣是不是也算得上「身殘志堅」?

池澄含糊不清地說:「就讓我做一回‘君子’吧。」

他的腳仍然不便動彈,旬旬的掙扎有幾分投鼠忌器的意味,或許她本就沒有鐵下心拒絕。池澄的藉口是滾哥珍藏已久的補酒,她心中卻只有一碗泛著白色水沫子的井水,還有不知是真是假的回憶。她暫時忘記了前車之鑑,忘記了他做過多麼可惡的事,在他身邊,她總能被勾出靈魂深處陌生的自己。

稀裡糊塗間,她也搞不明白怎麼會讓行動不便的他得了逞。礙於傷腿,池澄的動作很是笨拙,進退間全不復懸崖邊的房間裡那種咄咄逼人的銳氣。旬旬有時甚至得就著他,順著他,感覺他扣在自己身上的手,還有紊亂的呼吸和吃緊的汗滴。他不是午夜的一場綺夢,也不是滾滾烏雲中征服她的一把利器,只是一個平凡而真實的軀體。這個軀體裡有一顆心,渴望得到,也害怕失去。

久經風霜的木板床終於停止了咯吱聲,池澄仍然保持著從後面擁著旬旬的姿勢。激烈的情湧逐漸退潮,旬旬覺得自己像延綿無盡的沙灘,不知道是剛被撫平,還是又被抽空了。

耳邊池澄的聲音好像是他們共同的夢話。他說:「今天你出去之後,我有些害怕,擔心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旬旬問:「所以你看到我回來的時候才笑得那麼高興?」

「也不是。」他動了動,「我在那裡坐了很長時間,滾哥說他有點兒餓了。很多去趕圩的女人都從那條路上回來,滾哥大老遠就看到了你們,說有人做飯了。

你走在滾嫂後面一點兒,臉紅撲撲的,眼睛像在發光,遠遠地就朝我笑,我忽然覺得,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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