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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兩個人的夢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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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旬調換成平躺著的姿勢,看著頂上略垂下來的蚊帳,輕輕說道:「你怎麼會沒人要?你還年輕,又有個有錢的老爸,天底下的女孩子多得是,就怕你不要。」

「你太看得起我了。」池澄也和她一樣,兩人並肩躺著,「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麼風光。你看到的錢都不是屬於我的。三年前我是賭一口氣回到我爸身邊,因為那時我才知道錢有多重要,沒有錢,我什麼都不是。我爸害怕我,又覺得對不起我,凡是餞能解決的問題,他都盡力給我補償,只要我不破壞他的新家庭。可是堯開也不全是他的,我的位置其實很尷尬。那個女人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會容得下我?就算我爸一直把持著公司,總有一天當他老了,他和那個女人生的弟弟妹妹電會長大,那才是他們共同的親骨肉,到時候我算什麼?公司裡哪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你有什麼打算?」

「辦事處什麼的都是暫時的,我遲早要自市門戶。你知道久安堂吧?說起來司徒久安的女兒司徒玦算是我師姐,我們打過幾次交道,聊得還不錯。司徒久安身體不行了,原本管事的姚起雲出事後,久安堂就等於沒了主心骨。要我說司徒玦這個人個性太剛強,不是經商的良材,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雖說傅家暫時接手了這個爛攤子,但傅鏡殊哪裡顧及得了方方面面,再加上他們家族原本也涉足藥業,如果司徒玦執意不肯合併,那勢必大家都很為難。這可能是我的一個機會,我和司徒玦不一定要做對手,相信兩相權衡,她會更願意與我合作。我要等的,是一個時機,現在最重要是先站穩腳跟。」

「但是堯開畢竟也有你爸爸的心血。」

「當年我爸媽一塊打拼,順風順水的時候是恩愛夫妻,因為他的決策失誤導致經營失敗,他卻轉頭就找了個更有錢的女人,把爛攤子都丟給了我媽,還口口聲聲對外說是找到了真愛。我聽了都替他臉紅。好,就算他全盤否定和我媽的感情,不愛就不愛,沒什麼了不起。但我媽最後的心願只不過是想見他一面而已,這個要求應該不算太過分吧。就算是穿舊了的一件衣服,丟棄之前尚且會多看一眼,何況是陪他二十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的髮妻。」

「難道你想要報復他?」

「我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心裡是想過,遲早要讓他下半輩子都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但這些年看著他頭髮一點點地白了,身體不怎麼樣,什麼雄心和魄力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整天就想著守著這點兒家業和老婆孩子好好過小日子,說實話我已經不那麼恨他了。他也不容易。人首先想著保全自己也不是什麼大錯。要怪只怪我媽太傻,把愛看得太重,自己一點兒餘地都不留。我爸對我也還說得過去,最起碼他還知道於心有愧,每次我在他身邊,他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正因為這樣,他心裡記得我是他兒子,卻希望我離得越遠越好。」

池澄好像說累了,停頓了下來,氣息悠長。時間會讓人淡忘愛一個人的原因,同樣也會淡忘恨一個人的緣由,「念念不忘」是件奢侈品,需要太多的心血、勇氣、恆心,甚至是不斷的自我催眠。旬旬不禁去想,既然如此,何以池澄時隔三年還要再出現在她的身邊?是出於愛,還是恨?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將心比心,要是將她換在他當年的處境,偷戀著的人一夜春宵後留下那筆錢揚長而去,她勢必會感到羞辱且傷心,但時間一長這件事也早就過去了。池澄的不忘,除去骨子裡烈性要強的因素外,也許更多的是因為他得到和值得記取的感情太少了,他需要一個標靶來投注、來傾瀉,哪怕是以過於強烈且扭曲的方式。

池澄吃力地朝旬旬挪了挪,緊緊地挨著她,接著往下說:「我只想把原本屬於我媽的那一份東西親手拿回來,至於我爸,就讓他好好地陪在嬌妻幼子身邊安度晚年吧。當然也可能我沒有那個本事和他分庭抗禮,我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在黑暗裡輕輕撫摸著旬旬的手,「三年前,是你醉醺醺地對我說,勇敢不是一種美德,無知的人才會一往無前,如果明知道後果還要豁出去,一定是有什麼東西蒙住了他的眼睛。我一直戴著那塊遮眼的布,可是我常常還是感覺到害怕。」

旬旬不知道應該怎麼同應他,只是用手指與他交纏,她不知道,同樣一塊布是否也會遮住她的眼睛。

「人的一輩子就是在沙漠中摸索,旬旬,我問你,你是願意死在跋涉的路上,相信前方會有盡頭,還是住進海市蜃樓,在喝光最後一滴水之前都相信那是你歸宿的城池?」

「為什麼問我這個?」

「因為這是你三年前拋給我的問題。」

「那你怎麼說?」

「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現在呢?」

「還是不知道,也許我只在乎同路的人是準。」

他們有一陣都不再說話,靜悄悄地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還有窗外野狗遠遠相互呼應的叫聲。

池澄說:「你睡了嗎?告訴你,我想過很多次和你這麼躺著,像兩個傻瓜一樣說些沒有用的話,但是按我的構想,怎麼說都應該在一個浪漫的情景中,比如說海邊的星空下,就算是山上,周圍也要有花香。真沒想到果真有了這麼一天,我說完了,四周只有一床黑麻麻的蚊帳。」

旬旬低聲地笑了起來。

「睡吧。」

「嗯。」

「旬旬,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訴你。」

「……」旬旬想,有的時候他還真像個孩子。

池澄說:「你爸爸的死可能不僅僅是場意外。三年前,我去到醫院,發現我媽被騙走了身上全部的錢,護士告訴我那個男人剛走不久,我追了出去。他一見我就沒命地跑,我追他從街頭到街尾,後來在十字路口忽然把人跟丟了。第二天我才知道附近出了交通事故。我猜如果不是害怕被我抓到,他絕對不會慌不擇路被車撞死。」

旬旬許久沒有出聲,池澄與她交握的手下意識地用了更大的力度。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不說,大概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艱澀。

「因為這是我瞞著你的最後一件事,現在說出來,我好像沒有那麼不安了。」

旬旬再度背對著他,「我問你,你說在這三年裡一直恨我,你恨的究竟是我爸騙了你媽的錢,還是因為我最後嫁人離開?」

池澄想了想,老實地回答道:「主要是因為你離開。」

旬旬偎在枕上的頭微微點了點。

太平洋上的海嘯未必比得上我丟了心愛的玩具,那些過往再轟轟烈烈再曲折離奇,也不過是尋常人生的點綴背景,平凡的人,我們最在意的其實只是身畔的點滴得失。他是如此,她何嘗又不是?

她閉上了眼睛,睡意來勢洶洶。

「謝謝你。」

「我沒有為你做什麼。」旬旬半睡半醒地說。

池澄把臉貼著她的背,她的手依然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留在他掌心。

這樣就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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