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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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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又過了幾天,有時候命運這種東西也似乎太玄妙了些,過去二十一年都不曾有過什麼交集,而一旦認識以後,就好像世界小到不行,來來去去都會碰見對方。

尤可意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ktv又一次看見嚴傾。

事情是這樣的。

陸童的事情圓滿落幕,馮太太親自給c大寄了封信去,說明當初的爭執只是誤會一場。各中緣由只有當事人清楚,尤可意沒有過問。

陸童開始重新去c大上課,流言蜚語瞬間被擊退,她昂首挺胸、目不斜視,風言風語慢慢的也就都平息了。

她是學生會幹部,認識的人多,週五晚上吆喝了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跑到市裡有名的ktv去唱歌,尤可意自然也被拉上了。

那些人多半是學校學生會的幹部,不少學院的主席都來了。

陸童故意把音樂學院的主席安排在尤可意身旁,還擠眉弄眼地打了個招呼:「我家尤可意是個標準的軟妹子,身軟體嬌性格萌。給你個機會挨著萌妹子坐,你可得把她給我照顧好了!」

尤可意尷尬得不行,偏男生性格爽朗,當下也不忸怩,笑眯眯地看她一眼,「那敢情好,我一定好好努力,爭取不辱使命。」

是個性格很好很陽光的大男生,名字叫做鄭嘉炎,全程都對她照顧有加。不愧是主席團的人,做事情沉穩又自然,並不會令人感到突兀或者過於殷勤。

尤可意不太認識這些人,也並不常來這種場合,有些拘謹。

鄭嘉炎多次鼓勵她去唱歌,她都搖搖頭,「我唱歌不好聽。」

鄭嘉炎明顯不相信,非常篤定地笑道:「我聽你說話就知道你唱歌好不好聽,這點別蒙我。」

她但笑不語。

後來鄭嘉炎點了首《小酒窩》,還把歌曲優先了,陸童就跟和他串通好了似的,當下興致高漲地把話筒遞給尤可意,「哎哎?我說你,幹嘛一直坐著不唱歌啊?快快快,唱一首!」

全場都開始起鬨,口哨聲不斷。

尤可意一下子被弄得手足無措,搖頭拒絕都沒用,陸童不依不饒地把話筒塞進了她手裡。

「幹嘛呢?今兒這麼多熟人看著,你可別給我丟人啊!」陸童霸氣地指揮鄭嘉炎,「給我好好唱!我家可意是咱舞蹈學院一枝花,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等著跟她情歌對唱呢!」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尤可意頓了頓,情知如果繼續扭扭捏捏不配合,那就真的是太小家子氣了,於是也不再推拒,站起身來。

鄭嘉炎開始唱,眼神不時落在她身上,眼角含笑,唇角彎彎。

平心而論,他的聲音很不錯,長得也聽好看,算得上是優質大男生。

可是尤可意聽著他的聲音,看著他轉過頭來唇角彎彎地看著自己,腦子裡卻忽然冒出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的聲音低沉動聽,像是悠揚的大提琴,晃晃悠悠奏出潺湲的樂章。他的眼睛不是鄭嘉炎這樣毫無保留的坦誠與陽光,卻更加醇厚深遠,如同晃動的紅酒杯,散發出迷人的氣息。

他不太愛笑,總是冷冰冰的模樣,可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

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彷彿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也驟然融化,暖成一泓潺湲的清泉。

輪到她了,她張了張嘴,卻最終還是一把將話筒塞還給陸童,匆忙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然後奪門而出。

她快步走進了長廊盡頭的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姑娘迷茫地睜著雙眼,眼波中婉轉流動的是從前不曾有過的情愫與無措。

這一刻,她好像被迫認清了一個事實。

嚴傾。

那個男人牢牢地被她刻在了心上,哪怕明知他不是好人,哪怕他一次一次把她推開,她也愚蠢且毫無保留地想念著他。

也許是從他自雨幕中信步而來那一刻起,也許是從他坐在落地燈下抽菸那一刻起,也許是從他送她去車站,站在人群裡安靜地望著她那一刻起,也許是……太多的可能,太多的需要屏住呼吸去細數的心動時光。

也就在這樣的時刻,她忽然聽見了那個低沉悠揚如大提琴般的聲音。

「吐過以後好點了沒?」那個語氣溫和沉靜,一如既往地令人倍感安心。

起初尤可意還以為這是思念過度出現的幻聽,因為她怎麼可能走到哪裡都遇見那個人?然而當她看見從女廁所裡出來的兩個人時,終於徹徹底底怔在了原地。

那個前一秒還只存在於她腦子裡的人,此刻正扶著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推門而出。女人穿著一身粉色的皮草大衣,身材修長好看,面容姣好,但模樣醉醺醺的,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而嚴傾像是優雅的貴胄一般,穿著那件眼熟的菸灰色大衣,細心溫柔地將女人攬在懷裡,眼神里有細碎的光在緩緩流淌。

尤可意狼狽地站在那裡,被這樣的場景殺了個措手不及。

她的面上還在滴水,涼意刺骨,可是身體裡好像還有個遙遠的角落更冷更難受。

嚴傾不經意地抬起頭來,恰好與她視線相對,眼神微微一滯。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可他僅僅是輕描淡寫地移開目光,然後扶著那個女人與她擦肩而過。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他的眼神輕若無物,彷彿她就只是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她聽見他對懷裡的人說:「不會喝酒就不要逞強。」

是一如既往平靜從容的語氣,她卻因為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聲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在這樣看似無波無瀾的字句下隱藏的溫柔與關心。

在他家時,她急匆匆地要去楊縣找陸童,他眉頭微皺地望著她,低聲說:「你的腳還沒好。」

在車站時,當他把那瓶暖意融融的紅茶塞進她的手裡,他說的是「拿著吧,路上小心」。

從三環外的樓道里把她從那群人手裡帶走時,他把大衣披在她身上,低聲問了句:「沒事吧?」

把她送進計程車時,他俯下身來望進她眼裡,認真地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那些雜亂的畫面從腦袋裡一閃而過,她似乎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對這樣一個陌生又危險的男人念念不忘了。

他的溫柔不是晴朗日子裡的融融陽光,不是春日裡一陣暖人的清風,甚至不是什麼值得用美好的色彩去勾勒的語言。他僅僅說著那些言簡意賅、不露痕跡的話語,可是字字句句都像是捧著一顆冰雪般的心來到你面前。

他關心你。

他認真地看著你。

那是一種刻骨到極致的溫柔,沒有纏綿悱惻,卻又深入骨髓,令人從此對其他的溫情都食髓無味。

尤可意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從鏡子裡看著那兩個人相擁而去。

他們轉了彎,消失在她的視線裡,地上人影成雙,搖搖晃晃成水面上的波紋,最後趨於平靜。

溼漉漉的液體從臉上滾落,她忽然間有些分不清那些透明的水意來自哪裡,是面頰上冰冷的水珠,還是滾燙的眼眶裡那些連成線的悲哀。

這是人生裡最為矯情的時刻。

因為當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的心情時,卻也同時明白了自己還沒有得到就已經失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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