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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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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望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卻看見鏡子的邊緣出現了另一個人。

鄭嘉炎站在洗手間外看著她,表情從最初的飽含笑意變成了驚訝,他收斂了表情,叫了她一聲:「可意?」

她總算回過神來,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勉強地露出一抹笑意,「那什麼,包間裡太悶熱了,我來洗了把臉。」

鄭嘉炎看她片刻,沒說話,從包裡摸出一袋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謝謝。」尤可意低著頭走到他身旁,一邊擦掉臉上的水意,一邊低聲說,「走吧,回去吧。」

她猜自己剛才的表情其實已然暴露了一切,除非鄭嘉炎是傻子,否則不會看不出她眼裡那些可以稱得上是心碎或者傷心欲絕的東西。

可是看出來又怎麼樣呢?她如今都自顧不暇了,難道還有心思去在意別人怎麼看她?

她低頭匆匆地往包間走,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頓時渾身一僵。

「尤可意。」身後的大男生頗為無奈地把她拉轉身去,在昏黃的長廊上低下頭來望進她眼裡,然後從她手裡拿過紙巾,溫柔地替她擦眼淚,「頂著張大花臉回去,想讓人以為是我欺負你了嗎?」

太近了。

她偏了偏頭,忍不住後退兩步,想要拉開這近到曖昧的距離。

可鄭嘉炎緊緊握住她的手,不容她逃避。他一點一點用紙巾帶走她的眼淚,然後嘆了口氣,「幹嘛?我又不是怪獸,好歹堂堂音樂學院一棵草,就算沒對我心生愛意,也用不著逃得這麼不給面子吧?」

看他一臉幽怨的樣子,她居然忍不住想笑。

這什麼狗屁情緒?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她卻在這樣的變化中退散了逃跑的念頭。又怎麼樣呢?她不過就是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也不過就是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失戀,那又有什麼大不了?

誰一輩子沒愛上過幾個不該愛的人?

況且她對嚴傾根本還談不上是愛。

她這麼年輕,她還有大把大把的美好年華,為什麼不把心思用在一個值得付出感情的人身上?

她索性抬頭看著鄭嘉炎,不再逃避。

鄭嘉炎挑眉,「不跑了?」

「不跑了。」

「不怕我吃了你?」

「誰吃誰還不一定。」她答得理直氣壯,雄赳赳氣昂昂。

鄭嘉炎忽然有點愣住了。

他早就從陸童那裡聽到過無數次尤可意的名字,起初是覺得這樣一個馥郁芬芳的名字之下,大概也有一顆溫柔的心,然後是在陸童的邀請下親自去觀看了舞蹈學院每月舉辦成小型舞蹈匯演的月考,坐在角落裡看見了臺上那個認真跳舞的姑娘。

說不清對尤可意算不算得上是喜歡,但如果有機會,他也想走近一些。

可是眼下,那個柔軟靦腆的女孩子忽然間抬頭望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別樣的勇敢,他竟真的有那麼幾分心動。

鄭嘉炎失聲笑了出來,「那麼吃人小姐,請問你遇到什麼煩心事兒了呢?要不要暫時把小的當成垃圾桶,吐個槽之類的?」

尤可意也笑出了聲,罵了句「神經病」,然後轉身往包間走,「回去唱歌啦!」

「唱什麼?」他跟了上去。

「《小酒窩》,唱不唱?」

「誒?可是剛才你走了,陸童跟我已經唱了一遍……」

「少羅嗦,一句話,唱還是不唱?」

「唱唱唱!」

……

那一對年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廊裡。

而另一頭的轉角處,昏黃的壁燈將人影拖得悠長模糊,像是灑落一地的語焉不詳的嘆息。

那個男人立在牆邊,慢慢地倚在牆上,點燃了一支菸,湊到嘴裡深吸一口,吐出白煙數縷。

他的眼神平靜悠遠,卻又像是風暴來臨前的大海,充滿了惶惶不安的波動。

該怪誰呢?

怪她抽身太快,還是她心動得不夠深?

說到底,是他自己親手把她推開的,又怎麼能怪她?

他閉眼靠在牆壁上,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過。

直到一旁的包間忽然被人開啟,那個妝容精緻的女人醉醺醺地倚在門邊問他:「喂,嚴傾,給你機會陪陪我,你就是這麼陪的?你知不知道老方給我的好處有多少?我可是看得起你,才給你這個機會籠絡我。你要是不知好歹,我可不幫你了!」

嚴傾重新睜開了眼,將嘴裡的煙扔在地上,一腳踩熄了。

他的眼神又恢復如初,冷冷清清,不帶一絲感情,幽暗昏惑得像是深不可測的洞穴。他側過頭去平靜地看著那個女人,然後神色安然地說了句:「滾。」

那女人瞬間變了臉,「你說什麼?」

「聽不見麼?」他走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進她眼裡,語氣森然地重複了一遍,「我讓你滾。」

「你!你簡直不知好歹!」女人尖聲叫著,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然後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擦身而過,她回頭指著嚴傾,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讓你後悔的!你這個瘋子!」

女人的指甲很長,在他臉上留下了長長的紅印。

他用手輕輕地沿著那些劃痕摸下來,唇角卻愈加上揚,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瘋子?

誰說不是呢?

活了這麼久,打打殺殺一路過來,所有人都當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他沒什麼想要的,也沒什麼擔憂的,明天就是死了,那也是愜意且毫無牽掛地死。

可是現在,他忽然嚐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側過頭去看著尤可意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波濤湧動。

他好像已經聞到了一種名為後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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