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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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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語的記憶裡,她從來沒有看見過小女兒像此刻一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過。

尤可意像個失去理智的孩子一樣,跌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並沒有多麼悲傷地捂臉哭泣,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

她甚至沒有伸手去擦眼淚,也沒有半點想要掩飾這種狼狽模樣的意思,只是哭得撕心裂肺,滿臉都是眼淚,比童年得不到糖果或者父母的寵愛時還要歇斯底里。

直到這一刻,祝語才好像深刻地意識到,也許紮根在她心裡的那份感情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深很多,深到也許沒有人可以強行拔除掉,深到今後的很長時間裡,尤可意都不會那麼輕易地恢復過來。

也是在這一刻,祝語的心開始疼了。

也許是因為對小女兒忽視太久,以至於她在成長過程中早早地學會了獨立,學會了隱忍和妥協,她不愛撒嬌,只是沉默地按照父母計劃的那樣去做。所以祝語也就漸漸地忘記了她也是一個需要寵愛和呵護的孩子,忘記了分給她一點柔軟的母愛。

一直以來,祝語只是做著自以為是為她好的事情,卻從來沒有顧及過她的感受。

這一刻,看到尤可意不顧一切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樣子,祝語的心終於一點一點緊縮成了一團。

她蹲下去試圖抱住女兒,想要給予一點安慰,可是才剛剛接觸到尤可意的肩膀,就被尤可意重重地推開。

「可意,媽媽只是想安慰你。」她這樣解釋著,又一次試圖伸手去抱女兒。

尤可意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就這樣邊哭邊笑著說:「沒有人能安慰我,沒有人能安慰我……」

她這樣喃喃地說著,然後忽然從地上爬起來,奪門而出。

因為能安慰她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已經離開了。

那個說好要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的人,在空調還沒裝上、地板還沒有鋪好的今天,扔下了連白紗裙都還沒來得及穿上的新娘,人間蒸發了。

她只想跑出這個到處都是他影子的地方,卻發現即使跑出了家,這條街道上,這個小鎮上,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帶著他的氣息,這裡的一切都和他有關。

天大地大,竟然沒有一個地方與嚴傾無關。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人在這個午後炎熱的豔陽下拼命跑著,汗水把後背打溼了,白襯衣貼在背上出現了一小塊溼漉漉的痕跡,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只希望要麼找到他,要麼逃出這個滿是他身影的地方。

可是哪裡逃得掉呢?除非把心挖出來,否則他一直就在那裡,誰也趕不走,誰也抹不去。

祝語想要追出門去,卻被丈夫一把拉住。

「讓她一個人冷靜一下吧,不要去打擾她。」

她紅著眼睛問:「你就不怕女兒出事?」

「追得了一次兩次,追不了一輩子,如果她想不開,沒人能幫到她。」做父親的嘆口氣,一副老了很多歲的樣子,卻只能抱了抱妻子,「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對她多點信心。」

黃昏的時候,尤可意回來了。

她一個人在鎮上走了很久,然後去舞蹈教室等到六點,往常的那個時候嚴傾都會來給她送飯,她從絕望中生出了一絲希望,覺得也許自己能等來嚴傾。

可是沒有。

教室裡空空蕩蕩的,大門始終不曾被人推開。沒人有含笑拎著飯盒從門外走進來,也沒有人把香噴噴的飯菜擺在圓桌上,然後朝她招招手:「嚐嚐今天的菜色合不合你的胃口。」

尤可意只能沉默著開啟音響,放起了音樂,恍惚中想起了第一次跳這首曲子給他的那一天。偌大的禮堂坐滿了觀眾,只有她一個人站在舞臺上不停旋轉,抬眼便看見了站在大門之外的他。

他穿著菸灰色的大衣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從來不曾開口說過話的雕像,可那樣一個遙遠的眼神卻又好像已經說完了一切。

他站在那裡明明只有須臾的時間,卻又好像早就存在於那裡,好像已經站了幾個世紀。

她還記得那首曲子——《勇敢者之舞》

尤可意一遍一遍旋轉在這個簡陋的教室裡,三面牆上的鏡子都無比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她閉上眼睛,恍惚中看見了那天的場景,就好像當她跳著跳著,他就會忽然出現在大門外。

可是到了結尾時,當她睜開眼睛向門外望去時,卻依然沒有看見嚴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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