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城外。
甄武一路疾行,終於在前一日趕到了這裡,一直在城外主持大局的張玉見到甄武后,鬆了很大一口氣,不單單是因為甄武來了後,能多個人和他商議,更重要的是甄武帶來的朵顏三衛的精騎。
兵力得到增強,即便計劃出現了紕漏,也可以最大力度的去進行補救。
不過,很顯然,張玉所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朱棣沒有讓所有人失望。
張玉甄武等人,一直留意著城中的動向,當得知朱棣與寧王一眾正往城外而來,一個個頓時神情振奮起來,然後連忙讓精銳軍卒,按照之前計劃的那般,潛藏在四周。
今日的天氣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前些時日飄雪所帶來的寒冷也微微回暖,一片片枯黃的植被把頭頂的積雪拂掉後,也露出被天地凍的梆硬的土地。
朱棣和寧王二人都沒有騎馬,可能是念及路上還能聊上一會兒的緣故,寧王讓人備了馬車,與朱棣同乘,向著城外行去。
他們一輛馬車在前,一隊寧王親衛在後,快速的賓士在大寧城的街道上。
沒一會兒。
馬車便來到了城外,隨著馬伕又向前方行駛了一段距離後,一聲籲聲高高響起,馬車內的朱棣和寧王聽聞後,不約而同的止住了正在暢談的話題。
寧王開口問道:「到了?」
馬伕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回稟殿下,已經到了。」
寧王掀開馬車簾子,讓朱棣先行下來後,他才從馬車上下來,他感觸的看著朱棣,道:「四哥,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弟弟就送到這裡吧,以後…以後…」
說著,寧王想到可能沒有以後了,語氣一頓,後面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朱棣卻笑了笑,搖頭道:「十七弟不必如此傷感,哥哥請你去北平坐坐,以後啊,咱們有的是時間好好相處。」
隨著朱棣的話音一落,埋伏在附近的燕軍精銳士卒已經齊齊殺出。
寧王的一眾親衛,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便已經全部被拿下,而寧王被猛然出現的驚變,驚的不敢相信。
「四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主要是你嫂嫂在北平也做了一桌子好菜,想讓你也來家裡做做客呢。」朱棣嘆了一口氣說道。
寧王噌的抽出刀,咬牙道:「北平?我豈會跟你去北平。」
燕軍士卒見寧王抽刀,一隊軍卒迅速的把寧王團團的圍了起來。
朱棣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反問寧王:「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
寧王環顧左右,心中悲憤又大悔,他在大寧逍遙自在,去了北平怎麼可能還會有自由之身。
落得現在的局面,只因為他太相信朱棣。
朱棣突然有些不忍,不由的又嘆了口氣道:「十七弟,如今形勢你也明白,所以四哥不得不委屈你一二,不過你不用擔心,四哥不會害你性命,而且若是等到咱事成那天,四哥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哪怕平分天下也不無可能,現下你還是莫要多做掙扎了。」
平分天下?
鬼才相信這話。
可不相信又如何?
寧王看著團團圍住他的軍卒,他即便再悍勇,可也不可能突圍而去,反倒是他清楚他的重要性,若是逼急了朱棣,說不定反害了他的性命。
想通這些後,寧王手一鬆,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朱棣看到這一幕,很是滿意,他來到寧王身邊,取下了寧王的貼身玉佩。
當朱棣再次轉身面向甄武眾將時,朱棣之前在寧王府的那些軟弱和委屈,已經全部消失的一乾二淨,再次變成了那個戎馬一生,堅毅果敢的燕王。
「朱高煦。」朱棣冷聲響起。
朱高煦連忙走了出來,看向朱棣。
朱棣把寧王的玉佩拋給朱高煦:「你去寧王府,把你十七嬸他們全部叫上,讓他們一道和咱們回北平做客,記得客氣一點,還有…」朱棣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寧王,見寧王面無表情,不聞不動,心中一狠道:「把你十七叔的那些錢財寶物也全部帶上,他們一家子要在北平住些日子,不能少了這些錢財。」
「啊?」朱高煦抗拒的啊了一聲,這麼瑣碎而且沒有技術含量的活,他有點不想做,忍不住開口道:「讓我去啊?」
「還有比你更合適的嗎?」朱棣瞪了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眼睛瞟向了甄武。
甄武察覺後,臉頓時一黑。
狗東西幾個意思?
侄女婿能和侄子比?!
朱棣臉也是一沉,訓斥道:「讓你去就去,廢什麼話。」
朱高煦被訓斥了一句,立馬變老實了,點頭應聲領命。
「張玉。」
朱棣又開口點將,見張玉走出來後,吩咐道:「去城中聯絡營州三護衛,告訴他們寧王已經打算和我一同靖難,讓他們整軍集合,全員隨我助戰北平,順道把大寧城防接手,安排一番。」
「是。」
張玉沒有二話,揮手帶著他的部下就向著大寧城而去。
朱棣處理完這些事後,帶著眾人再次返回軍營當中,他先把寧王安置妥當,然後,甄武隨著朱棣來到了他的軍帳之中。
「這一趟,沒遇到危險吧?」朱棣隨口問甄武。
甄武笑著應道:「沒有,脫魯他們對殿下本就心有所向,只不過這次遇到了阿魯臺。」
朱棣搓手取暖的動作一頓,彷彿聽到阿魯臺這三個字,讓朱棣的臉色也寒了幾分:「阿魯臺那傢伙有能力,野心也不小,不得不防,現在他們應該打的正焦灼,你這次遇到他估計就是來打探咱們大明的情況吧,可惜朝廷不信任我,要不然今、明兩年便是出兵草原的最好時機,絕對可以給草原一次重創,只是可惜啊。」
朱棣忍不住的嘆氣,甄武能看出朱棣是真的為此可惜。
而且甄武也讀過關於草原上的情報,也能推測出韃靼會趁他們內戰時,逐漸做大,但是就像朱棣所說,朱允炆不信任朱棣,不可能讓朱棣帶兵出征。
甚至朱允炆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帶兵出征,即便朱棣不起兵靖難,依照朱允炆上位後的各種政策來看,韃靼依舊會做大,而朱允炆估計一心忙著恢復周禮。
這種事情沒有辦法。
甄武開口道:「殿下不必憂慮,草原至今元氣未復,等到咱們解決了朝廷的問題,我願請令入草原,必定給咱們大明,打下一個百年安穩時光。」
「你?」
朱棣嗤鼻:「輪的到你?」
甄武被憋的臉一黑,身為武將碰上這麼一個老闆,也是沒誰了,仗有的打是好事,但老闆和他們搶著打,就有點賴皮了。
他琢磨著,等到朱棣上位好,得好好攛掇著朱棣老老實實在京師當他的皇帝。
就在甄武瞎琢磨的時候,門外通報,陳亨那邊有訊息傳來,朱棣和甄武俱是一震,連忙把傳令兵請了進來。
等傳令兵進來後,甄武瞧著有些眼熟,想了想才知道是他家老三的兵。
這時傳令兵開口道:「稟殿下,大寧被圍,都指揮劉貞、陳亨率八萬松亭關軍卒星夜馳援,至會州時,都指揮陳亨所部趁夜突襲劉貞部,一戰而勝,劉貞突圍而出不知所向,其餘軍卒盡皆投降,如今只待殿下前去檢閱。」
「只是…」
朱棣和甄武本來剛欲大喜,聽聞傳令兵還有後話,臉上喜悅的神色頓時止住,齊齊看向傳令兵。
傳令兵被嚇了一跳,想到自己話容易讓人誤會,連忙說道:「和軍情無關,只是標下有一事不知道該說不該說。」說完,傳令兵看向甄武。
甄武心中一沉,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和軍情無關。
還能是什麼事?
而且看樣子還是關於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