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沉聲道:「說。」
傳令兵喉嚨動了一下,糾結了兩下,才弱弱的看向甄武說道:「我家甄百戶此戰奮勇前衝,所受傷勢不輕。」
老三竟然受傷了!
隨著傳令兵的話音一落,甄武的心莫名的揪了起來,傳出一陣的疼痛。
自從老三參戰以來,甄武一直害怕這一天,可這一天最終還是讓他遇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努力平靜一下心情,但是開口傳出的話依舊顯得冷厲無比:「他傷勢如何不輕,說具體點。」
傳令兵身子一震,連忙說道:「當時著急讓我前來報信,具體如何標下也並不詳知,只是標下眼見甄百戶被射中數箭送去醫治。」
「什麼!」
甄武這時再也繃不住了,臉色大變,他從軍這麼多年,焉能不知道,身中數箭這種傷勢,許多人都挺不過來。
「殿下。」甄武焦急的轉頭看向朱棣。
他現在只想著去會州見一見老三,他一天看不到老三無礙,他的心中就不可能平靜下來。
「慌什麼慌,身中數箭又不是必死無疑,而且不是說了已經開始醫治了嗎,你急有什麼用?虧你這麼多年還是生生死死闖過來的。」朱棣訓斥道。
可甄武此刻哪聽得進去這話。
朱棣本來還想再說兩句,但看著甄武的樣子,知曉甄武兄弟情深,最終還是一揮手道:「算了,你便帶著人先去會州吧,反正這裡也沒你什麼事。」
甄武應聲,轉身就匆匆往外走。
「等等。」
朱棣突然又叫住甄武,想了一下道:「這次你把你的部下也全部帶上,至於你是不是先行去會州我不管,但是會州前後的富裕,會川,寬河等地,或許還有抵抗者,你順道譴將給我拿下這些地方,一直打到松亭關,給我打通一條回去的路。」
大寧的全境地圖在甄武的腦海中閃出。
大寧至松亭關是回北平最近的路,而富裕,會川,寬河,包括會州,都在這一條路上。
現下松亭關的兵卒基本已經全在陳亨的掌控之下,那麼這些地方即便不望風而降,也不會有太大的抵抗力量。
甄武想明白後,點頭表示明白。
隨後,甄武出了軍帳,讓曹小滿等人分別去通知張武等人整軍出發,很快,甄武便率著他的部下,向著會州而去。
路上,甄武心急如焚,派薛祿率精騎作先鋒,遇城破城,遇河搭橋,薛祿勢如破竹,一路向著會州打去。
當甄武知曉,從他所在之地,距離會州再沒有城池衛所攔路後,他便帶著曹小滿以及幾名醫術高明的軍醫,脫離大軍,率先向著會州而去。
甄武騎在馬上,腦海中不斷閃現出,老三小時候莽乎乎的樣子。
親兄弟之間,雖然有過爭吵,惱過彆扭,可這些擋不住血濃於水的親情。
他在心中祈禱著。
老三一定要挺過去啊。
……
也不知道是不是甄武祈禱的有效果,會州城的老三,終於挺了過來。
陳亨走進房間裡,看著老三虛弱的躺在床上,慶幸道:「謝天謝地,你可算是挺過來了,要不然我如何向你大哥交代啊。」
老三苦澀的笑了笑。
陳亨見老三這樣,也不願意多聊病情,怕給了老三心裡壓力,轉念笑著說起他們上次的戰事:「話說回來,這次你率先衝入劉貞陣中,殺的劉貞潰不成軍,和攆狗一樣,攆了他半夜,這戰績足夠你在軍中聲名大噪,怎麼樣?激動嗎?」
老三臉上浮現出一抹發自心底的笑意,只不過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他說道:「激動,可並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激動,奇怪嗎?我都覺得奇怪,畢竟一個小小的百戶,在萬軍叢中躍然而出,聲名大噪,怎麼激動得意也完全說的過去,可事實上我確實心中並無多大波瀾。」
「為啥?」陳亨有些不解,在他意識中,他若是年輕時候,打出這樣的成果,也值得他樂呵的狂吹許多年。
老三眼神在此刻也暗淡了幾分,他有些失落的輕輕說道:「我哥當年只是個試百戶,初上戰場便斬將奪旗,而我一未斬將,二未奪旗,卻落得這麼個下場…更何況當年我哥比我現在小了很多,而且這些年我還在我哥的教導下,一直苦練技藝,卻沒想到還是連我哥初登戰場之時都比不得。」
陳亨一愣,隨後笑了起來道:「你和你哥比啥比,兄弟兩個有什麼好比的。」
房間裡陷入了片刻的安靜,繼而老三的聲音幽幽的響起。
「沒比,只不過以前曾想過,我哥能做到的事,我定然也能,如今想起卻覺得幼稚。」
陳亨又是一愣,他看著老三的樣子,莫名的想起他年輕時,也曾狂的不把任何事放在眼中,想著想著,陳亨自覺臉色發燙的笑了出來。
年輕時候誰不曾有過幼稚的荒唐想法。
若不如此,又怎能得到成長。
……
等到甄武趕到會州城,見到老三後,一路上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繼而他氣的把老三大罵了一頓,一直罵到連陳亨都看不下去後,才在陳亨的阻攔下作罷。
可即便如此,甄武依然覺得後怕不已,想著等到老三傷好後,必須要再好好的對老三耳提面命一次。
如若不聽話,那就不要怪他這個當大哥的,強行把老三扔在北平城,讓其老老實實的苟起來。
想通這些後,甄武舒了口氣,這才有心情和陳亨商議處理軍務。
……
接下來的幾天,薛祿在甄武的指示下,一路從會州打回松亭關,連戰連捷,把甄武等人回家的道路,徹底打通。
當薛祿返回會州時,朱棣帶著大軍,挾持著寧王一家,終於也來到了會州。
此刻,會州軍卒已經全都知曉,寧王要和燕王聯手抵抗朝廷,而大寧都司僅剩的幾個都指揮陳亨,房寬也全部已經降了燕王,所以這些士卒很簡單的便全部認可接受燕王的調遣。
朱棣的兵力一時間增加到了十八萬。
而十八萬人,自然不能再向以前那般指揮,所以朱棣在會州城衙門大廳裡,召集了所有的將領,當眾設立五軍。
此舉意義非凡,代表著朱棣已經具備了對抗朝廷的實力,而再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鬧。
甄武等眾將也全都激動的聽著朱棣的安排。
此番。
張玉將中軍,李彬、何壽副之。
朱能將左軍,朱榮、李浚副之。
甄武將右軍,鄭亨、孟善副之。
徐忠將前軍,陳文、吳達副之。
房寬將後軍,和允中、毛整副之。
其中,張玉,朱能,甄武,為燕王親信各掌一軍,徐忠為開平降將,房寬為大寧降將,這兩人再各掌一軍。
各軍之中朱棣又另做調配,張玉,甄武,朱能三人軍中以各自原護衛之中人為基礎,加入了大量各地降卒,而徐忠,房寬兩軍,亦有三護衛出身之人,安插進他們兩軍之中為將。
如此,五軍正式成立。
之後,朱棣在會州城外,檢閱五軍,經過一番誓師後,大軍開始向著北平城馳援而去,甄武在他的右軍陣中,心潮澎湃,這一次大寧之行,總歸是圓滿完成所有的戰略目標。
然而,此刻的北平城,卻在李景隆的大軍圍困之下,仿若海面上的一片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朱高熾站在城頭擦著臉上的汗水,眉頭深深的皺著,滿眼中都是憂愁,他向著大寧的方向望了望,恨不得能長一雙千里眼,好看到朱棣已經功成,率軍回援的畫面。
可他終歸沒長千里眼,也勢必看不到朱棣的大軍。
他看了良久。
最終還是再次失望的回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