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目無君主?誰心無百姓?誰又是小人?不能長著一張嘴就亂說話啊。
朱棣也有點懵,他看著義憤填膺的甄武,眼皮都忍不住的跳了跳,不由得想著,這他孃的狗東西,真是扔出來就能挑事。
文臣之中面面相視後,最終還是站出來了一個人。
夏原吉苦澀的看著甄武道:「趙國公,我可能要先做一下那個小人了。」說罷他看向朱棣道:「陛下,臣不知此事如何抉擇更好,但是陛下若是想要興兵,那臣只能說沒錢。」
朱棣沒說話。
甄武立馬反駁道:「放屁,真當我在遼東待久了?你移民有錢,治災有錢,通河道有錢,合著到興兵你就沒錢了?」
夏原吉看向甄武,不慌不忙道:「本來是還有一些的,可是趙國公難道不知連續兩年曾向順天,遼東海運糧草,以備軍事嗎?順天和遼東兩地本來屯糧頗豐,可如何消耗的,想必趙國公是知曉的吧。」
嘶。
北平和遼東的糧草,靖難時甄武吃了不少,還能不知道消耗到哪裡了嗎。
而北方邊境重鎮,不屯糧草肯定是不行的。
本來甄武還準備了很多的話說,但是夏原吉這句話,有點拿捏到了甄武的命門了。
安南要打,蒙古也不能不防啊。
解縉見狀,也站了出來說道:「陛下,安南之地自古與我們就無利處,而安南民眾更多反覆,我大明若是要出兵,實在得不償失。」說著,解縉就開始一條一條的說起利弊,甚至還把出多少兵馬,會耗多少錢糧都說了一遍。
而其他文臣見解縉開口了,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一個個也都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意見,其中大部分都是反對出兵的。
甄武眉頭皺了起來,偷偷瞄了一眼朱棣,他剛才把帽子戴高了,一時間根本沒人敢反駁,按理來說以他和朱棣的默契,朱棣早就接住了這個高帽子,順勢敲下大致的基調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的朱棣竟然有些發揮失常。
張玉這時候見到甄武略微受挫,睜開眼站出來道:「稟陛下,此事關係我大明在南洋諸國當中的威信,萬萬不可坐視不管,倘若威信一失,南方邊境便會遭到侵擾,日後怕是煩不勝煩,到時候再沒錢也要管,再沒利處也要去阻敵,還不如現在咬牙一勞永逸。」
甄武樂了,偷偷給張玉豎了個大拇指。
張玉說話還是有水平,一句話駁了夏原吉和解縉倆人的話。
甄武頓時勁也上來了,開始和夏原吉解縉他們辯了起來,而甄武和張玉立場鮮明的下場,頓時也讓不少勳臣們下場聲援。
朝堂之上,文武官員頓時吵成一團亂麻。
大老粗們吵架不太講邏輯。
說不過了,就扔出一句:「你見陳天平老幼兩個這麼可憐,你就不動惻隱之心?書都讀狗肚子裡了?」
要麼就來一句:「你好歹也是個朝堂一介大員,有人這麼欺瞞陛下,你的忠心呢?」
再不濟就扔絕殺。
「這次不管,以後南方邊境出了問題,你敢不敢砍腦袋恕罪?」
解縉他們被這些話問的牙癢癢,而他們同樣用這個邏輯反擊時,比如說什麼‘戶部沒錢,你們至天下蒼生何故’之類的。
甄武帶頭就是那麼一句話:「內政大事不是有諸君嗎,反正我不管,我就知道不能讓陛下受到了欺瞞後無動於衷。」
這種耍賴的話很有效果,而文臣們也說不出錯來。
本身甄武他們也不管怎麼治理天下。
而帶兵打仗,討伐不臣更是他們的責任。
就這麼,漸漸的文臣的氣焰被甄武帶頭壓了下去。
最後,夏原吉嘆了口氣看著甄武問道:「趙國公,若是興兵,你敢用腦袋作保,必打下安南嗎?」
甄武咧嘴一笑,一股自信從整個身體中蓬勃透出,他斬釘截鐵道:「不單我敢,我麾下的兒郎們但凡有一個敢說不敢,我的腦袋就任你拿去。」
夏原吉看著甄武,久久沒說話,最後安靜的退了下去,不再多說一句話。
大明有此強將強軍,作為戶部尚書還能說什麼。
夏原吉這麼一退,文臣們反駁的聲音越加小了起來。
這時候,甄武笑著看向了朱棣,眼中好似在和朱棣顯擺一樣,瞧,搞定了,您老爺子就下旨出兵了。
然而,朱棣此刻卻皺著眉頭,慢慢的還把眼光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朱高煦。
朱高煦這時候站出來衝著甄武笑了笑道:「趙國公,此事即便咱們大明要插手,也沒必要非要興兵,畢竟咱大明錢糧緊張是真的,沒必要徒耗錢糧。」
「那漢王的意思?」甄武皺眉問道。
朱高煦轉身看向朱棣,躬身道:「父皇,何不先去信安南詢問一下呢,畢竟現在只是陳天平等人的一面之詞,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麼誤會,也許黎季犛知曉陳天平此人後,懾於咱大明的鐵軍,便會請旨迎回陳天平呢,如此兩全其美,不僅彰顯了我大明的威望,亦能不耗錢糧,不損軍力。」
甄武聽了這話,直接想笑:「漢王覺得這可能嗎?」
「為何不可能?」朱高煦說道。
而已經啞聲的一眾文臣又開始上躥下跳了,一個個附和著朱高煦的建議,並且直言朱高煦這個建議好,說什麼‘大明即便興兵,也該先禮後兵,總要問一問再說,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就冒下決定,再說那個陳天平的身份也還存疑,當詳細調查之後再言其他。’
甄武差點被氣笑出來。
陳天平的身份好確認,杜省一眾人就在京城,讓兩者相見,自然真相大明,這事真的假不了,至於給黎季犛去信,一個謀反出身的人會怕別人的威脅?
更何況事關鄭和下西洋,即便黎季犛把陳天平迎回國內,想要讓黎季犛讓出東海沿線,那得多長時間。
大明的人插手安南內政又要多長時間。
就在甄武打算一一反駁他們的時候。
朱棣突然出聲了。
「就按漢王的意思辦吧,先去信給安南,瞧瞧那邊怎麼說。」
這話一落,甄武整個人都傻眼了。
有些事其他人料想不到,或者說有著其他的小心思,但是朱棣不該如此啊,而且這些事都是朱棣和他說好的,怎麼突然就改變主意了呢。
朱高煦還真就把朱棣說動了?!
朱棣沒好意思看甄武,直接起身甩袖道:「退朝。」
而等到朱棣離開奉天殿後,甄武還沒有緩過神來,這意外對他來說衝擊太大了,他為此謀算思索了良久,不免有些挫敗感。
朱高煦勝利的衝著甄武笑了笑。
至於其他一眾文臣也都得意洋洋的開始散去,倒是朱高熾來到甄武身邊感同身受的嘆了口氣,沒辦法,他都快習慣了他老子寵老二了。
可下一刻,甄武那抹失落便收了回去,眼神再次堅定了起來。
黎季犛那人他經過詳細調查的,他不認為黎季犛會心甘情願的受大明擺布,這樣做只會給黎季犛更多的準備時間而已。
他們最終還是要興兵打過去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