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川看著那條有蓄意賣萌之嫌的資訊,正傻樂呢,對面又發來一條訊息:那你準備的怎麼樣了?有沒有信心拿名次?
這個人,萌不過三秒,又正經起來。
他頓了頓,心道她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盧金元從中作梗的事還是不要告訴她了,便答:拿名次可不是我的追求。
她問:那你的追求是……?
他正準備秀一波厚臉皮,就看見她的下一條資訊如期而至:哦對,差點忘了,你可是要當冠軍的人。不好意思多此一問了。
程亦川:「…………」
多老的梗了,她為什麼還記得!
大晚上的,兩個人幼稚兮兮地發著毫無營養的對話。直到某一刻,宋詩意忽然收到郝佳的訊息。
「哎哎哎,師姐你請假了?怎麼今天一天都不見人影!」
她退出與程亦川的對話視窗,回覆郝佳:家裡有點事,請了一週假,早上又走得太早了,時間倉促,沒來得及告訴大家。
郝佳是個活潑的話癆,在隊里人緣挺不錯,哪怕是宋詩意這種對誰都友好、卻又跟誰都不親近的型別,她也沒心沒肺貼了上來,整日里師姐長師姐短,任誰都對她討厭不起來。
她恍然大悟:這樣啊,是很急的事嗎?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宋詩意笑了,說:不是什麼大事,不用幫忙。倒是你,好好備戰省運會,爭取拿個好成績。要真得了獎金,等我回來你可要請吃飯。
郝佳正是要跟宋詩意八卦一下今天這事,她的室友是羅雪,高冷優越。郝佳跟男隊女隊甚至隔壁隊關係都不錯,唯獨跟羅雪不對付。
話又說回來,羅雪這種人,一天到晚臉上就寫著八個大字:我很牛逼,不要煩我。誰能跟她關係好得起來?
郝佳又是個典型的不說話不八卦會死星人,想到宋詩意今天不在,她完全可以當個耳報神,就這事兒好好跟宋詩意八卦一下。
哪知道她還沒開口,宋詩意就先提起運動會的事了。
郝佳奇怪:你怎麼知道?
宋詩意答:聽程亦川提了一下,猜到參選名單裡肯定有你。
什麼?是程亦川告訴她的???
郝佳目瞪口呆,飛快打字:那你不會也知道他和盧金元週三要在雪場大戰的事了吧?
這下輪到宋詩意驚訝了,看了兩遍,反問:什麼大戰?我不知道。
這下郝佳放心了,只要還能八卦就好,還好程亦川把嘮嗑的機會留給了她。為了一口氣說得流暢些,她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訊息,超時後又連續發了好幾條,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宋詩意聽。
話癆如她,講得鉅細靡遺,簡直令人身臨其境。
宋詩意一條一條停下來,心跳一頓。
程亦川為什麼沒有告訴她?插科打諢好半天,只說準備得當、自信滿滿,卻隻字未提盧金元的事……
郝佳還在發表個人意見,又是感慨程亦川命好,又是吐槽盧金元人品卑劣。
可宋詩意沒有繼續聽下去,她點開了和程亦川的對話視窗,最下方是剛才忙著和郝佳說話,沒來得及看的新資訊。程亦川連發三條——
第一條:你回家了嗎?你媽態度怎麼樣?
第二條:沒吵架吧?你也該收斂收斂脾氣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讓著你。
第三條:人呢???
宋詩意沒回復,直接打字問:你和盧金元怎麼回事?
訊息沒有發出去,她又很快刪了。
再來:為什麼不告訴我盧金元的事?
再刪。
她對著螢幕發呆片刻,把手機扔了。
其實不需要問,他連發三條都在關心她的狀況,心思昭然若揭——根本就是不願讓她擔心。
宋詩意失神片刻,又拿起手機,說:挺好的,我媽始終是我媽,不至於把我趕出家門。
睡覺時間早就到了,程亦川訓練一天,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此刻終於等來她的資訊,胸口一顆大石落地。
他笑眯眯躺下了,在黑暗裡發去一句:加油,宋詩意!!!
緊接著下一條:晚安,宋詩意!!!
蓋上被子,他香甜地進入夢鄉。
而另一邊,宋詩意定定地看著他的資訊,半晌,苦笑著爬了起來,開啟冰箱,拿了雞蛋、一碗冷飯,一邊往鍋裡倒,一邊按開擴音,撥通了陸小雙的電話。
「喂?」陸小雙的聲音夾雜在一片嘈雜的樂聲裡。
宋詩意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兩點之前吧!」她大著嗓門兒吼。
「給你炒了碗飯,就放在櫥櫃上,你回來熱一熱吃吧。」
「好嘞!」
「掛了。」宋詩意摁滅了手機,拿著鍋鏟翻來覆去地攪動,最後把飯都盛在了碗裡,對著一片狼藉發呆。
她不在家裡,在陸小雙這。
中午到的北京,她拎著土特產回家,很真實地被鍾淑儀拒之門外。
鍾淑儀問她:「你回來幹什麼?」
她說:「看看你。」
母親單刀直入問了句:「退役嗎?」
她張了張嘴,沒能回答,只叫了聲:「媽——」
砰地一聲,門關了。鍾淑儀在屋子裡說:「行了,你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別叫我媽,也用不著看我。」
宋詩意立在門外,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她已經失眠好幾個晚上,今天又起得很早,在飛機上並沒有睡著。身體與精神皆是疲倦至極。
她仰著頭,看著近兩年北京的空氣質量經過不懈努力,已經被治理出來的藍天,回想起程亦川對她說的話。
他說天空飄來五個字,那都不算事兒。
可這逼仄的衚衕裡,僅有的一線藍天讓人懷疑,那五個字到底能否飄得過來。
她疲倦地揉揉眼,一路走到隔壁衚衕,拍響了陸小雙的門。
夜生活半夜結束,白天正窩在家裡補覺的人,猛然間被吵醒,一面怒氣衝衝嚷嚷著「誰啊」,一面大步流星趕來開門。
推門一看,宋詩意?
陸小雙揉揉眼,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你不是在哈爾濱嗎?」
「回來了。」她拖著疲倦的身軀往屋裡走,「我媽不讓我進門,我困了,來你這兒躺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