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昆德拉說過一句話,表面是清晰明瞭的謊言,背後卻是晦澀難懂的真相。很多人讀外國小說,都會摘抄這些經典句子。但謊言也好,真相也好,裹挾了慾望,摻雜了利益,這金錢交織的背後,所隱藏的故事,絕不是那麼容易辨析的。
這幾天,沈天放總纏著杜鐵林,說他拉來了一個好專案,要撮合嘉木實業的老闆董建國和達威影視的總裁魯光輝搞併購。董建國是杜鐵林的老朋友,但卻是這幾年不怎麼頻繁來往的老朋友,主要也是因為杜鐵林不願意和他來往。當年董建國的嘉木實業上市,風光無限,其主營業務是軸承製造,實打實的製造業,雖然規模不大,但至少做得很穩當。但事情就壞在這公司上市之後的「風光無限」上了,董建國覺得自己是上市公司老闆,便開始講起排場來了。偌大的一個辦公室,搞得煞有介事,知道的人明白這是老闆的辦公室,不曉得的人還以為是明清傢俱博物館呢。出行更是豪車開道,周圍隨從一堆,在外面應酬的時間,遠遠多於在廠子裡聚焦生產研發的時間。
杜鐵林勸董建國低調些,亂七八糟的社會活動少參加,多放點精力在研發上。但上市公司老闆向來門庭若市,在外面被人捧上了天,他董建國哪還聽得進杜鐵林的勸誡。在董建國看來,嘉木實業上市,杜鐵林是出了力了,但歸根到底還是自己公司底子好,有實力,你杜鐵林也只是搭上順風車而已,別顛倒了主次。更何況,那時候杜鐵林的振華控股也剛起步,至少在嘉木實業上市這件事情上,振華控股也掙到錢了,看在讓你掙錢的份上,你杜鐵林就應該乖乖地閉嘴。的確,振華控股那時候還不夠強大,看在掙錢的份上,杜鐵林也就只好忍了,便不再跟董建國多計較。反正價值觀不同,那就儘量遠離,前提是,在不再有金錢層面的牽連之後。
因而,當振華控股持有的那部分嘉木實業股票可以解禁之際,杜鐵林悉數清空。一來把前期投資的本金和收益全部落袋為安,為公司後續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二來,對lp投資人有了交代,這也讓大家看到了杜鐵林的能力。總之,儘早地賺錢,在時間節點上的意義,遠比單純賺多少錢更重要。更何況,錯了時間,即便做得再好,又有什麼意義呢?
拋完股票,杜鐵林給董建國發了一個很長的簡訊,大意是表達感謝,稱讚他企業做得好。但這之後,杜鐵林和董建國也就春節過年發個簡訊互致問候而已,更深入更頻繁的來往,是沒有的。若不是這幾年董建國一番瞎折騰,把嘉木實業搞得七零八落,他大概還想不到要來找杜鐵林幫忙。
今非昔比,杜鐵林現在的事業做得那麼大,董建國生怕自己被怠慢。而且,這幾年確實來往得少,董建國也多少有些後悔當年沒聽杜鐵林的話。但要讓董建國低頭那也是不可能的,他覺得自己終究是一個上市公司老闆,基本的架勢還是要有的。思來想去,董建國便迂迴地找到了沈天放,希望沈天放出面跟杜鐵林說說,看看怎麼個疏通法,能讓嘉木實業起死回生。
於是,才有了沈天放纏著杜鐵林,推進嘉木實業重組的這一齣戲。
「老闆,你看啊,嘉木實業這幾年做得不順利,市值低迷,這主要是因為行業週期調整,實業難做,才導致主營業務下滑。」沈天放絮叨著,「但這個殼還是很乾淨的,基礎業務都在,如果能夠疊加一些新的業務進來,我覺得這裡面的想象空間很大,有得搞。」
杜鐵林認真聽著,兩眼盯著沈天放看,看得沈天放都有點毛骨悚然了。
「嘉木實業的問題根本不是什麼經濟下行,實業難做,就是董建國自己不務正業,荒廢了自己的看家本領。你說有得搞,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準備怎麼搞呢?」杜鐵林問沈天放。
「老闆,我是這麼想的,嘉木實業目前的狀況,也就這個樣子了,自有資金有限,你讓董建國自己去琢磨公司怎麼發展,基本上也是個大大的問號,是不可
能的事情。另外一邊,我覺得這兩年文化影視類的公司有得搞,創業板已經獨
立ipo了好幾家,而且我們也有圈內朋友啊。婷婷姐經常合作的達威影視,我看就很不錯,我跟魯光輝魯總也談了好幾次了。魯總還想著自己ipo,我勸他不要這麼執著,就他那個身板,一年做幾個電視劇,再摻和點電影投資,怎麼弄也弄不到獨立ipo的水平。再說了,就算他上市成功了,股票三年之後才能拋,到了第四年,即便拋,每年也只能拋25%,時間成本太大了。而且,我也跟他說了,你一個ipo上市公司的老闆,苦熬三年,到了第四年可以解禁拋股票了,咣嘰一下,就拋25%,你公司還想不想開下去了?那麼大的出貨量,瞬間就砸跌停了。所以說,影視公司如果要ipo,老闆就得做好乾一輩子的準備,最好是老子傳兒子,做成家族企業才行。」沈天放詳細地介紹著。
「那魯光輝怎麼說呢?」杜鐵林問。
沈天放說:「魯總他多聰明啊,我給他整整講了兩個多小時,他總算聽明白了。我就勸他做併購,被其他公司收購,安心做個二股東,哪怕三股東也行,業績對賭完成,該套現就套現,該享受就享受。」
杜鐵林說:「魯光輝骨子裡也是個滑頭,你跟他講的這些又全是投其所好,是在教他怎麼鑽空子,撈空門。」
「這怎麼是撈空門呢?這也是實打實的生意啊。達威影視對資本市場有訴求,前兩年就已經開始做股改了,魯光輝他遲早是要走這條路的。而且這個行當是個封閉行當,優質標的就這麼些,我承認達威影視在行業內不是數一數二的頭部公司,但好歹耕耘了十來年,也有一些代表作,做個併購,這些既往業績,已經綽綽有餘了。而且我一再跟魯光輝講,讓他放低預期,把承諾業績降下來,這樣自己也不會太累,別總是要價太高,萬一完不成任務,吃力不討好。」沈天放說。
「你跟魯光輝還聊得很深嘛,連這些都跟他講了?」杜鐵林問。
「我這也是為了把這個生意談成嘛!魯光輝跟我講了他接下來的三年規劃,如果公司能夠對接資本市場上個臺階,他很有信心把公司規模做到行業前五。我反正聽下來,魯光輝是個聰明人,他聽得明白這其中的牽扯和門道。之所以想到董建國的嘉木實業,也是機緣巧合,老董最近找我來著。他說了,沒臉見您,覺得這幾年疏於和您來往了,應該多聽聽您的建議才對。這幾年嘉木實業確實走了些彎路,希望杜總您再幫幫他,讓他枯木逢春再創輝煌!」沈天放it
「你少來這一套,董建國我還不瞭解嗎?他怎麼可能說沒臉見我呢?這話十之八九是你加上去的。」杜鐵林半開玩笑半質疑地跟沈天放說道。
「哎呀,老闆,看穿別點穿嘛。我承認,這話我說得誇張了一些,但老董的中心思想就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幫他把話潤色了一下。他也是沒辦法了,才想到找我們的,但確實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所以,前前後後找了我三次了。我也是把兩邊的情況都充分了解後,才敢跟您彙報這個事情。」沈天放解釋一番,他這個油嘴滑舌,杜鐵林也是見怪不怪了。
「我先聽聽你的全盤計劃,再來判斷行不行。你繼續說。」杜鐵林說道。
「我大概是這麼個想法哈,達威影視有訴求對接資本市場,嘉木實業也有訴求拓展新業務,說白了,就是挖掘新的故事題材。看今後三年,我覺得文化影視這個板塊會是個熱門,我們也得有所佈局,別踩空了。魯光輝這邊咱畢竟也認識這麼多年了,他人就是這麼個人,搞影視的,哪個老闆不忽悠啊?他魯光輝已經算是比較靠譜的了。當然,熟悉歸熟悉,他公司內部究竟是什麼一個狀況,我們在沒做盡調之前,也沒有發言權。至於老董那邊,他現在是有求於我們,我覺得我們可以比較好地拿捏住他。但純粹就業務層面而言,嘉木實業跨界併購達威影視,對兩邊都是一件好事情,說不定,還能捧出個金娃娃。我覺得這個生意成功的機率,能有八成。」沈天放說。
「技術上的操作,你怎麼考慮?我們扮演什麼角色?」杜鐵林聽完沈天放這一通匯報後,直接問道。
「技術上,我是這麼考慮的。達威影視這邊,目前還沒有跟嘉木實業正式接觸過,我只是把基本的路徑跟魯光輝介紹了,他也表示認可。具體怎麼操作,怎
麼個規劃和安排,他表示都聽我們的。我感覺上,他已經被我說服了,不會再執迷於獨立ipo了。但對具體賣什麼價錢,他還在猶豫,總歸想多多益善嘛。我們肯定要在之前對達威影視做一次盡調,摸一個底,然後我們也肯定要進一部分股份,至於用什麼樣的身份,用什麼公司主體進,這個都要等到盡調之後才能有結論,到時我再跟您仔細彙報。至於老董那邊,嘉木實業要想收購達威影視,他的資金狀況您也知道,大機率需要我們幫助他做一個收購的定增方案,資金上需要我們有所介入,這裡面我覺得也有空間。總之,我建議兩頭都拿,兩頭掙錢。至於合規性問題,我們再具體商議。當務之急,是儘快對達威影視進行盡調,做完之後,我們就可以安排兩邊有所接觸了。整個過程,我們肯定得全程主導。」沈天放說。
杜鐵林沉默了幾分鐘,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的高樓,略有所思。沈天放在一旁,不知道老闆是怎麼想的,也不敢催問。
「天放,我感覺這裡面有問題。」杜鐵林說道。「能有什麼問題呢?」沈天放表示不解。
「人的問題。董建國也好,魯光輝也好,都是喜歡錢的主,這個你是瞭解的。在一開始,為了賺錢,都好談。但萬一出問題了,尤其在錢的事情上,扯不清楚的時候,怎麼辦?你覺得這兩個人會協調好嗎?老董是腦子容易衝動、自以為是的人,魯光輝又是狠勁十足的人,路子也野,你把這兩個人擱一個鍋裡,我們還兩邊抽頭,賺雙份的錢,你就這麼有信心?」杜鐵林說道。
「那您的意思是?」沈天放怯怯地問。
「我看先放一放,或者,就別做了。」杜鐵林說道。
「老闆,您再聽我詳細彙報嘛,這個事情我是認真考慮、仔細盤算過的。各方面,都會兼顧到的。或者,您要是不放心,我們先把盡調做了,再做決定。您看可以嗎?」沈天放堅持著,不肯輕易鬆口。
「那請問,你以什麼身份去做盡調呢?」杜鐵林問。
「我明白您的意思,魯光輝也肯定會問我這個問題,但我會妥善跟他溝通好的。他之前也表過態了,可以盡調,順便也幫他做個綜合體檢,拾遺補缺,好全身心地、健健康康地迎接資本市場的挑戰。」沈天放說。
「把內部情況搞清楚,這是必須的。」杜鐵林說。
「老闆,其實我還想表達一個意思,過去我都是在執行您的戰略,您說怎麼弄,我沈天放百分百地執行好,絕對不會有半點馬虎。但這單生意,是我自己特別想做,我覺得裡面空間很大,也會很有挑戰。我懇請您給我個機會,至少先讓我把盡調做完,讓我摸完底之後,我們再定行不行,您看可以嗎?」沈天放的語氣已經十分緩和,近似請求了。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再阻撓,就是我不近人情了。給你一個月時間,把盡調做完,然後你再讓團隊出一份報告,把行業現狀和可能出現的問題,做一個全面的整理。最後,我們再來做判斷。我還是那句話,這兩個人難搞,尿不到一塊。除非你告訴我,這個生意,確實大大的有利可圖,那我杜鐵林也不會和錢過不去。但醜話說在前頭,你主導的話,你就得全程盯緊,你負總責。」杜鐵林說。
這一整個月,沈天放絲毫不敢鬆懈,對達威影視的盡職調查做得細緻到位,也確實發現了一些問題。沈天放給魯光輝出了不少主意,教他這裡應該如何調整,那裡應該如何合規,補了許多的漏洞和瑕疵。沈天放告訴魯光輝,真等到券商、會計師進場後再手忙腳亂地處理這些破事,那就是給兄弟們出難題。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擦著邊的都好辦,就怕是過於明顯的大bug,人家也不敢隨便籤字的。
這一戰,沈天放是志在必得。但老闆那邊不吐口,他也沒法全力推進,思來想去,沈天放找到了姚婷婷,希望她能側面做做工作。
「姚老師,您就當是幫我一個忙,也不用多說,點到為止就行。」「沈天放,你覺得他能聽我的嗎?我是他誰啊?」
姚婷婷點了一支菸,回過頭,問沈天放。
「姚老師,咱就不說這些了,好不好?您這麼聰明,偶爾提一次,老闆肯定會答應的。」
「我說過了,我做不了他的主。」
「老闆這脾氣,確實沒人能控制得了他,但也許,他內心可能還挺希望被人管一管的。還是那句老話,一物降一物。」
「你就這麼有信心,覺得老杜能聽我的?」姚婷婷冷笑著問沈天放。
「別人怎麼樣,我不敢說,姚老師您出面,我覺得,十之八九。」沈天放說道。就這麼死纏硬磨,沈天放幾乎說破了嘴皮子,最終,姚婷婷答應了。
這天,姚婷婷剛好參加完長沙的一個新劇開播活動,回北京稍微休息兩三天。這階段,她和杜鐵林也是聚少離多。
「魯光輝來找我了,他說在和沈天放談公司併購的事情,希望你支援。」姚婷婷說話從來開門見山,不拐彎抹角。
「讓他和天放直接談吧,這事主要是天放在負責。」杜鐵林說。「這事能成嗎?」姚婷婷問。
「公司併購這種事情,主要看雙方意願,還得看公司本身的資質。至於最後能不能過會,那是聽天由命的事情,更要看當時的市場大環境。」
「魯光輝說了,只要有你的支援,肯定能過會。」
「這跟我支援不支援,完全沒有關係啊,我也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我跟天放說了,如果利潤空間大,我不會阻攔的,我不會跟錢過不去。」杜鐵林
「你別總是跟我擺出一副談生意的架勢,好不好?魯光輝對我是有恩的,當年
幾部戲,要不是他給我機會,我怎麼可能出演女一號啊?這幾年我確實和他合作得少了,主要也是因為他公司規模太小了。眼看著那幾家大公司都上市了,各種搶佔資源,他這樣的公司再不升級,恐怕就被淹掉了。我又沒讓你送錢給他,他魯光輝哪裡懂什麼資本市場啊,我就是想讓你幫他一下嘛。」姚婷婷坐到杜鐵林身旁說道。
「投資是投資,感恩是感恩,兩碼事。再說了,他請你演的那幾部戲,他也掙錢了,過去達威影視碰到一些小事情,只要是你開口的,我也幫忙了。我是覺得,達威影視可能天生就不適合對接資本市場,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魯光輝的格局不夠大,將來肯定要吃虧的。」杜鐵林說。
「我反正把這個話帶到了,你自己斟酌。還有,我已經答應魯光輝了,我會演他一部電視劇。他手頭有三個專案還不錯,等劇本出來了,讓我挑。」姚婷婷
「他給你多少錢一集的片酬啊?以他公司現在的資金狀況,他出不起你這個價錢的。」杜鐵林言之鑿鑿。
「我這次就收他一部戲打包一千萬。」姚婷婷說道。
杜鐵林聽了十分驚訝,說道:「怎麼可能?你市場價是兩千萬打包,你就算要還他人情,也不需要減一半的片酬啊?」
姚婷婷說:「我不僅自己減,而且其他幾個主要演員,都由我來請,全是友情價。怎麼樣,杜總,你要不要也投一點啊?」
杜鐵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不清楚姚婷婷是怎麼想的,反正最近,兩個人時不時地就會槓上幾句。但槓過之後,他還是願意到姚婷婷這裡來。
杜鐵林覺得有點小尷尬,便站起身走到酒櫃旁,開啟酒櫃門,拿起一瓶山崎18年,往杯子裡倒了三分之一杯。姚婷婷平時在家不怎麼喝酒,她家酒櫃裡的酒,尤其是威士忌,都是給杜鐵林留著的。對此,杜鐵林已經熟門熟路。
杜鐵林倒好酒,拿起威士忌酒杯,湊近鼻子聞了又聞。他喜歡純飲不加冰,尤其喜歡單一麥芽威士忌複雜多變的香氣。至於為何獨獨偏愛山崎18年,大概是覺得蘇格蘭威士忌之所以好,靠的是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和氣候,而山崎這樣的威士忌,全靠日本人特別的釀造技術,靠努力和專業戰勝了大自然的天賦,這點倒是極其符合杜鐵林的人生信條。只不過,今天倒酒的時候,杜鐵林發現原本還剩大半瓶的酒,如今卻只剩下小半瓶了。
杜鐵林便問姚婷婷:「婷婷,怎麼這瓶yamazaki只剩這點了?」「我自己喝的,不可以嗎?」姚婷婷特別不樂意地回答道。
杜鐵林雖然在生意場上長袖善舞,但面對姚婷婷,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哄她了。
「達威影視這事情,就當是我請你幫忙,好不好?」姚婷婷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對杜鐵林說道,「還有,我過段時間要接個大古裝,大概要在橫店拍四個多月。」
「噢。」杜鐵林應聲道。
「中間最多回北京一兩次。所以,你空了,記得多回上海。」姚婷婷說,「另外,明子都還好吧?」
「嗯,都還好。」杜鐵林說。
「我有時候挺羨慕明子的。」「為什麼?」
「因為男朋友和老公都可以換,只有老爸永遠不會換啊。」杜鐵林端著威士忌酒杯,愣住了。
「老杜,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怎麼樣?」姚婷婷突然問杜鐵林。杜鐵林沉默著,此時,杯中的酒,也已經喝光了。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這個問題。」姚婷婷停頓了一下,「反正接下來,我也會集中精力做點投資方面的事情。我已經三十四歲了,不可能一輩子都演戲,也不可能永遠都當女一號。投資方面的事情,你能幫就幫,幫不了也沒關係。還有,達威影視我也投資了,我用我媽的名字投了一部分。所以,這個事情,不僅僅是魯光輝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我也是股東。」
在沈天放的安排下,嘉木實業的董建國和達威影視的魯光輝正式見面了。這一切,事先已得到了杜鐵林的認可。
因為有了老闆的認可,沈天放張羅此事的時候,便彷彿拿了尚方寶劍,特別的賣力,也特別的投入。至於杜鐵林始終在他耳旁叮嚀的「你務必把這個專案做紮實了,防止兩頭跳」,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理解。正常的理解是,這專案仍舊是有風險的,務必小心,但在沈天放的理解裡,這話更像是老闆聽取了他的意見,允許自己操持大專案後的一種肯定與鞭策,是認可大於提醒的意思。
董建國這邊感覺是久旱逢甘露,一再地感謝沈天放介紹了這麼好的標的公司給自己,順便拍著胸脯跟魯光輝打包票,放心,併購一定沒問題。那邊的魯光輝,則儼然以娛樂界大老闆自居,又感覺前途瞬間光明,個人財富即將陡增,也是滿嘴跑火車,同董建國一陣勾兌,乾柴烈火得厲害。
「老魯,你放心,你進來,那是你在幫我。在交易完成後,雖然我是大股東,你是二股東,但具體業務上的事情,還是你老魯說了算,我是根本就不會瞎摻和的。咱一起把上市公司的盤子做做大,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們一起發財!」董建國嚷嚷著,和魯光輝大口喝著紅酒。
「老董,你是大哥,我是小弟。上市公司那是你的上市公司,你才是老闆,我
一切聽你的。反正我先把這三年業績對賭完成,絕對讓老哥舒舒服服的。手頭這些專案儲備,我還是很有信心的,全是大咖明星,個個利潤翻番啊。不過,
這話說回來,老董,你也別虧待我啊。我的想法是,咱們這單幹脆搞搞大,給市場來劑強心針,股價上去才是終極目標。」魯光輝也吵吵著,兄弟義氣,縱橫四海。
「那沒問題,只要你老魯有信心,我有什麼不敢的?不過呢,關鍵是安全,我現在的盤子,就是市值二十個億,我一年也就幹個幾千萬的利潤,已經累得我不行了。關鍵沒人來託啊,你就看那個每天的交易量,慘兮兮的,一年到頭,也沒幾個基金經理過來調研。我們這種做製造業的,沒人看得上啊,橫豎都說我們沒概念。」董建國吐槽著。
「是得弄點概念了,你再不弄點概念出來,人家就認定你這企業沒活力了。」沈天放在旁邊說道。
「是啊,我一個朋友,我們隔壁縣市的一個上市公司,搞了點東西,什麼光伏概念。我心想,你就一個做鋼構的,哪裡來的光伏概念?但人家不管啊,股票就是漲啊。」董建國繼續吐槽。
「老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有魯老闆的達威影視加持,你這個概念就有得可說了。泛文化、娛樂行業,光鮮得很啊。」沈天放幫腔著。
「那是,所以要謝謝你沈老弟啊!咦,杜總最近不在國內嗎?我給他發資訊,怎麼他也不回我啊?」董建國說道,「他是不是不肯見我啊?」
「哪裡啊,杜總確實出國了,最近特別忙。但他特意關照我,要我給兩位把服務工作做好。杜總那是我的老闆,我的大哥,兩位又都是杜總的朋友,也是我的大哥,所以說,這件事情,我三位大哥的利益都在裡面,我沈天放一定辦好。絕對沒話說。」沈天放說。
「天放,你別這麼客氣,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是你促成我和董總見面的,跟老杜沒關係。如果最後這件事情成了,我們最要感謝的人是你!我魯光輝心裡是清楚的,你放心,我是明白人。我相信,董總也是這麼認為的吧?」魯光輝煞有介事地說著,眼睛轉過來看著董建國。
董建國心領神會,說道:「那是,都是天放在張羅,咱們好兄弟,一起發財!他杜鐵林就是看不起我,這麼多年老朋友了,他京華大學畢業的了不起啊!我們都是泥腿子出身,誰比誰高階呀?再說了,我也是emba啊,有文憑的,不比他差啊。」
董建國和魯光輝兩人哈哈大笑起來,沈天放便插科打諢道,「老董,那你啥時候再讀個博士嘛!那就超過杜總了!」
「哈哈,天放,我也想啊,但我就是不知道這博士帽哪裡有得買啊?最好搞個外國的洋博士!直接一步到位,讓他杜鐵林對我刮目相看。」董建國看來是喝嗨了,在飯桌上手舞足蹈地說著。
一頓胡侃後,沈天放覺得可以聊核心要點了,便清了清嗓子,說道:「兩位這次見面,還是要把一些大的框架定好,餘下的細節問題我來操辦。大方向定好,再簽好框架協議,就得停牌了。因為這次是由我們來做收購定增的配套,然後魯總也要參與,中間還要做一個資金的過橋,工作量還是有些大的。但相關的券商、律所、會計事務所都會全面配合,都是一流的團隊,這點兩位可以放心。關鍵是價格,對應業績,還有收購時現金和股票的比例。這個事情,今天這餐飯,我們三個人得把意見統一了,不能開玩笑的。」
「天放,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了,你有什麼建議呢?」董建國主動問沈天放。
畢竟涉及到具體的金錢數額,彼此都還有些博弈的成分在。且董建國這麼問沈天放,而不是直接問魯光輝什麼想法,也是一種迂迴的套路,更何況,這話題也必須是由他董建國開頭比較好。
沈天放畢竟大開大合慣了,也都是江湖口氣,並不避諱,直接說道:「達威影視的底子還是不錯的,我們振華控股因為要介入,所以,先期已經做了一個粗的盡調,也提了一些建議給魯總。我是覺得,接下來,這個板塊,肯定有空間,值得認真搞一搞。」
「所以呢,老董,你也別小氣,倍數上呢,參考行業平均水平,可以略高一點,至於對應的承諾業績,這邊需要魯總有一個比較客觀的評估。畢竟,看你股改之後最近三年的業績,是有波動的,現在是7月份,今年2013年達威影視扣非淨利潤能幹多少,挺關鍵的。我看去年2012年做得還可以,至少有個三千萬,但我看別人家公司,做到你這個體量的,利潤都不止這些。」沈天放繼續說道。
因為說到公司利潤起伏的敏感話題,魯光輝便有些扭捏和不自然,好在他紅酒喝了好多,臉上酒氣十足,便分辨不清是何種原因導致了臉紅。但沈天放依舊不肯放過,繼續追問著。
沈天放問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樣體量的公司,他們的利潤是哪裡來的呢?或者說,你的利潤都到哪裡去了?不在一個平均線上的事情,要麼是人家有貓膩,要麼就是你有貓膩。這個魯總你得想好應對的說辭,到時過會的時候,各種問題都會提出來,需要你和董總到時一併解答的。」
「哎呀,這個我也不瞞你,反正今天老董也在,將來都是一家人,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實際上,我從來沒想過要搞什麼上市,腦子裡就沒這根筋。我做這個行當,就是喜歡這個行當的熱鬧。我這種人,你也知道,就喜歡熱鬧,喜歡男女女女,吃吃喝喝的。」魯光輝說起男男女女的事,尤其興奮,「但突然有一天我發現,不對啊,邊上那些個傻逼公司怎麼全都上市了?大家過去都是差不多的公司,一夜之間,他們成大公司了,我變小公司了,那可不行啊。這以後,我在這個圈子裡怎麼混啊?我也得對接資本市場啊。所以,我才開始搗鼓起這些個事來。」
「那老魯,咱也別繞圈子,你看你接下來三年能幹多少?明年利潤能過一個億嗎?」董建國問魯光輝。
「這個老董你放心,我是有事業心的人,我肯定不會比其他家差。你到我們行當裡打聽打聽,我魯光輝在圈子裡的口碑,那就兩個字,靠譜!」魯光輝說道,「至於這個利潤嘛,我來之前也測算過了,按照天放給我定的標準,我又稍微給自己加了加擔子。今年2013年我估計可以做到個七千萬,所以呢,2014年我定的是1.2億,2015年我定的是1.5億。只要公司資金充裕,我多上幾個專案,利潤就都出來了。」
「你看看,到底是娛樂行業出來的,利潤空間就是大啊。來,老魯,我先敬你一杯!」董建國往自己的紅酒杯裡,倒了大半杯,起身敬魯光輝。
兩人喝完酒之後,董建國問魯光輝:「那老魯,咱這個收購價格定多少合適呢?你有沒有大概的框架?」
「十個億唄,我三年累積貢獻利潤3.4億,這個價格還可以拉。天放跟我說了,關鍵是促成這個交易,所以,我也沒獅子大開口,說多了,那是我魯光輝忽悠,但這個利潤我是肯定能做到的。」魯光輝說。
「老魯,參照2013年的這個七千萬,你這個差不多就是十五倍了,比行業平均水平高了。我的意思呢,咱們把總額利潤調下來,我也不需要你三年累積那麼高,然後把倍數也調下來,這樣跟大家差不多,會里好通過呢。」董建國說。魯光輝聽完,立刻說道:「那老董你的意思,什麼條件合適呢?」
董建國說:「2013年七千萬,2014年1.1億,2015年1.3億,三年累積利潤3.1億,收購價格8個億,差不多十二倍。老魯,你看怎麼樣?」
「那不行,低於十個億,我不幹的。外面行情就是這樣的,老董你不能讓我沒面子啊,是不是?到最後,你是大股東,你是老闆,股價上去了,大贏家還是你。我是來幫你抬轎子的,賺的是辛苦錢,你別小氣這些辛苦錢嘛。」魯光輝說。
這個時候,沈天放知道,又該自己出場了。
「我說兩句哈,今天能夠坐到一塊,說明大家的立場是一致的,肯定是要合作的。但要把合作的條件弄弄清楚,大家都不能吃虧。再說了,三個大老爺們,
算道小學數學題還不會嗎?我的意思是這樣,收購價格我們就定十個億,魯總這邊呢,2013年這第一年務必多幹點,得九千萬,後面兩年還是1.2億、1.5億,這樣算下來還是十一倍、十二倍這個區間,但三年累積是3.6億,比之前魯總的方案增加了兩千萬。老董你也給魯總一個面子,就定十個億,不要覺得自己多出了兩個億就吃虧了,魯總這邊三年累積的利潤貢獻還比你那個3.1億的方案多了五千萬呢。在順利過會的前提下,儘量爭取把盤子做大,利益最大化嘛。兩位覺得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