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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格局的房子,宋明媚在香港的時候也住過一陣,吐槽說其實就是高階一點的「劏房」,像反烏托邦電影裡設定的場景,在外面殺完克隆人,回去吃合成食品,高度致鬱。但丁之童那時候真覺得無所謂,反正也就是回去睡個覺,有時甚至可以一連幾個月不拉開窗簾。
後來升了職,她搬了一次家,還是服務公寓,面積比從前大了一點,進廁所不用一隻腳踩在馬桶上才能關上門。
這是她常說的笑話,跟陌生人聊天找不到話題的時候拿來填補空檔。
甘揚聽了也笑,但感覺卻不一樣,似乎只差著紙般菲薄的一層,又要觸碰到那一段過往。
離開金融街,路上越走越寂寥,笑話也講完了。所幸已經到了她住的公寓門口,不遠處的地鐵入口前一陣剛被砸過,四周拉了黃線,還沒來得及修復。
丁之童岔開話題,說:「還好我每天都這樣走路來回,只要不坐地鐵,不去灣仔和金鐘,就沒什麼問題……」
但甘揚沒接她的話,只是走近了一步,拉住她的手,靠過來吻了她。
兩人嘴唇輕觸,丁之童腦中空白了一秒,這才推開他說:「你幹嗎?」
身後的玻璃門裡面,管理員已經過來給她開門。
甘揚鬆開她的手,看著她說:「你上去吧,下次再見。」
丁之童不懂這算什麼,轉身走進去,頭也不回地上了電梯。直到她住的那一層,她開啟房門,城市冷調的月光從外面照進來,她才忽然想到了什麼,沒來得及開燈就拉開窗簾,推窗往下看。
她住在十一樓,從高處望下去,窄街對過站著一個人,看見她探出頭,就朝她揮揮手。
手機隨即震動,她接起來,聽見他在對面說:「丁之童,你怎麼不朝我揮手?」
丁之童簡直無語,說:「甘揚你這樣到底算什麼?是你說到此為止不談了,欲擒故縱嗎?」
「不是,是真的不能喝了,」對面輕輕也笑起來,解釋,「我有段時間得過胃潰瘍,最嚴重的階段連車都沒法開,還瞎想過是不是胃癌……」
這個理由是她沒想到的,更沒想到的是她自己的反應。
夜色中,她忽然想哭,眼淚無聲地沁出,但緩了緩再開口,仍舊只是調侃:「分手了借酒澆愁啊?」
他又笑,還是搖頭,繼續往下說:「就是為了借錢,小地方的規矩,你懂的。醫生說跟壓力也有關係,不過還是建議我徹底戒酒。」
「那你還喝?」她反問,不確定是否成功掩飾了聲音裡的那一絲哽咽。腦中出現的卻是「夜上海」裡的那一幕,他只喝水,金剛芭比也跟他一樣。他這樣的人自然不缺關心,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為了壯膽啊,」他抬頭看著她笑,「就像在伊薩卡的那天晚上,我那次送你回宿舍就想這麼做了。」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她卻知道他說的是剛才的那個吻。
「是你自己說沒得談的。」她提醒。
他卻回答:「我們公事歸公事。」
「除了公事之外沒有別的了。」丁之童又一次提醒,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自己。
甘揚並不意外她的反應,說:「我知道,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你怎麼不朝我揮手?」
丁之童沒想到他又提這茬,側過頭去對著空氣笑出來,無奈朝下面揮了揮手,然後關上窗,對著電話說:「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甘揚仍舊抬頭看著這個視窗,又停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丁之童辨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接下來的幾秒鐘,她就站在那裡隔窗看著那個背影,身上白色的襯衣和筆直的深灰色西褲,外套搭在臂彎裡,不得不承認這人還是跟從前一樣,有一副運動員般端正舒展的身體。雖然「到此為止」這四個字已經說了無數次,但從伊薩卡到這裡,他走過哪些路,經過些什麼事,她還是忍不住地想知道。
靠著窗邊的牆壁,她開啟微信,再去看好友申請,發現幾天前他發來的申請已經過期了。正試圖說服自己打消這種念頭,紅點卻又出現在那裡。她嚇了一跳,簡直感覺被人抓到她視奸前任,趕緊關了手機扔到一邊。直到第二天,才又找出來點了通過,就怕被他知道,她那個時候也正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