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會兒,兩邊都沒人講話,宋明媚像是考慮了一下才又道:「其實,這理由還挺充分的。」
「怎麼充分了?」丁之童不懂。
「丁之童,」宋明媚卻連名帶姓地叫她,「這些年,你應該也接觸了不少做生意的人,欠債,破產限制消費,那種壓力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但他應該告訴我,讓我自己做選擇。」丁之童有些激動。
但宋明媚只是問:「如果告訴你,你會怎麼選呢?」
丁之童語塞,如果甘揚當時說出來,她的選擇是一定的,不可能有第二種。但那之後呢?他們會互相扶持,還是互相折磨,這種狀態要持續多久,又有沒有希望?人不可能預知未來,所以沒人會知道。
她一意想下去,宋明媚那邊卻是笑了,又是一連串的問題:「你那時候有多省,你記得嗎?你覺得當時的你真的可以嗎?」
丁之童還是沒出聲,宋明媚說的這種欠債破產的人她的確見過幾個。有的活得很好,反正只要自己不愁,愁的就是銀行,同時打著五、六場官司,法院網站上一整頁的執行記錄。或者索性逃出去了,繼續大手筆做著融資,問起來就是一定會還,下週回國。但也有的,就真是一夜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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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會是其中的哪一種。
「現在再說出來還有什麼意義呢?而且是他堅持不跟我們做那個專案,我請他吃飯,他跟我說他胃潰瘍,結果都是我在喝酒……」丁之童試圖用一種玩笑口氣說出來,其實也真覺得這事挺好笑的,甘揚說他們沒結束,表現出重新追求她的姿態,卻又不肯做出一點點的讓步……
「嗯,總裁病嘛,」宋明媚忍著笑,「除了胃病,還有焦慮失眠,從來不笑,身邊都是爾虞我詐,這麼多年沒人能走進他的內心,只有畢生所愛能把他治好。」
丁之童更覺荒謬,冷嗤道:「所以這種話講給你聽,你會信嗎?」
宋明媚卻正經起來,收了笑回答:「丁之童,你現在不需要糾結他是不是真的,只需要考慮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為什麼不需要?」丁之童不敢苟同。
「因為你現在有錢啊,」宋明媚直接給她一個聽起來霸氣側漏的理由,「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有錢人只要從自己的感受出發就足夠了。」
「枉我還當你是認真的……」丁之童笑出來,「我有錢,可是人家更有錢啊。」
宋明媚隨即上升到理論層面,說:「你這就錯了,年收入只要達到七萬美元,再往上幸福的邊際效應就開始遞減了,再多也沒用。」
丁之童語塞,真的嗎?有錢的門檻原來這麼低,甚至還不及她當年的第一個小目標?
但那種頓悟的感覺也同時來了,她想了一整天的問題忽然間就通了。
「我還有點事,先不聊了……」她跟宋明媚道別,結束通話之前才想起來問,「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大概訊號不好,宋明媚那邊靜了靜才答:「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墨契’快要停止運營了。」
丁之童怔住,宋明媚當初跟鄧柏庭戀愛結婚就是因為這個網站,雖然早已經賣了,而且好幾年前就過氣了,但到了徹底結束的那一天,總歸心有慼慼。
還沒等她說什麼,那邊已經笑起來,語氣輕鬆:「都已經都這麼多年,跟我們早沒關係了。我就隨便八卦一下,看你聽說了沒有。你要是有事,先去忙吧,下次再聊。」
電話就此掛了,丁之童這才回到剛才想到的問題上,一邊整理思路,一邊把兩顆小生菜洗乾淨燙熟,又壓了一點蒜末,炒了蒜蓉蠔油汁澆在上面,跟她買回來的鴨腿飯配成一份。
她還是不怎麼會燒菜,最怕起油鍋,但卻願意看著網上的菜譜學著做一點。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發現烹飪的過程讓她感覺很舒服,自己做的食物吃起來也覺得更可口,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做法。
她拍了照片,發給甘揚,在下面打字:正準備吃。
手機幾乎立刻震動,她看著螢幕上「lt甘總」的名字,接起來。
「你自己做的?」甘揚在那邊問。
「只有生菜是自己做的。」丁之童老實回答。
那一瞬,她不確定他是不是也想到了同樣的往事——她在上西區的那間公寓裡跟他保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她是故意的,卻又害怕他真的這樣想,不等對面說什麼,就開門見山地問:「甘總,能引薦我見見陳博士嗎?」
甘揚顯然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微微怔了一下才反問:「丁之童,你什麼意思啊?」
丁之童緩了緩,答得光明磊落:「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公事歸公事。」
對面靜默,片刻之後才輕輕笑起來,說:「好的,我明白了,你等我回復吧。」
次日一早,丁之童進了辦公室,直接就去找秦暢,交代了「訓練盒子」的情況。
秦暢聽她說完,跟她確認:「沒有繼續談的餘地了?」
「沒有,」丁之童回答,「對方的態度很清楚,也很堅決。」
秦暢點點頭,習慣性地看著桌上那個相框,照片裡的小女孩已經變成了大女孩,明年就要高中畢業了。
丁之童繼續說下去:「但我跟對方的代表聊下來,還有一種感覺,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有一套既定的投資計劃。‘訓練盒子’以及之前的兩個體育平臺,都是那個計劃中的一部分……」
秦暢仍舊看著相框,臉上卻是緩緩地笑起來。
丁之童知道他是懂了,這才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我覺得,對我們來說,這可能也是一個做買方併購的機會。他們既然不肯賣,但也許想買點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