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姆說:「這可能是戴女士乾的好事。但現在沒人幫他們開路,布萊克也沒法幫他們做決定了,他們就像一群無頭蒼蠅,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原本的計劃。也就是說,他們應該會按照布萊克設計的藍圖繼續行動。」他逐一審視他們,除了瑞弗,所有人都看著蘭姆。瑞弗抬起頭,盯著天空,好像在等一架直升機。「如果你是艾倫·布萊克,你會怎麼做?」
明說:「如果我是布萊克,我……」
「嗯?」
「我是不會讓自己捲入這種爛攤子的。」
「還有其他人能提供一些有建設性的意見嗎?」
「我一直都不喜歡他。」何說。
「誰?」
「布萊克。」
「幾個小時前,他的頭剛被人砍下來。」蘭姆說,「放在了一張桌子上。」
「我只是說說。」
「天哪,你們就這點能耐嗎?」
瑞弗突然說:「我想起來在哪兒見過他了。」
每部恐怖片裡早晚都會出現走廊的鏡頭:長長的走廊,頂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咔嚓,咔嚓,咔嚓。然後你就會被黑暗籠罩。
哈桑現在就在黑暗中。
漆黑一片。
上一個他見到的顏色是鮮紅色。在那間堪稱人間地獄的廚房,中間是一張桌子,摩爾的頭擺在上面,就像一顆萬聖節南瓜。但是他眼中再也不會亮起光了。單憑一根蠟燭肯定是不行的。咔嚓,咔嚓。地板就像一條深紅色的河流,牆上沾滿了肉泥。我們要把你的頭砍掉,放在網上直播。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接下來就輪到他了。
他腦海中的燈光熄滅了。
就算取出塞在嘴裡的布,他也喊不出聲。他失去了發聲的能力。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攤爛泥。
咔嚓。
不同的東西發出了不同的噪音。他們砍下摩爾的頭時,他就在廚房下的地窖裡。他聽到了混亂的聲音,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任何事都有可能。但他從未想過那就是斬首的聲音。在他的想象中,斬首的聲音是人頭落地的悶響,加上緩緩滾動的尾音。
他腦海裡的燈光接連熄滅,這些黑暗的想法也隨之而去了。咔嚓,咔嚓,咔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而他只是哈桑。最後的燈光熄滅時,他被定格在了這裡。咔嚓。咔嚓。
他變成了一件悄聲無息的行李。
咔嚓。
瑞弗說完後,他們都沉默了。不遠處,一隻小鳥啾啾地叫了起來,它肯定是得到了破曉將至的密報。城市路上亮著顏色各異的光,街對面隱約有光在閃爍,這些光點都透過樹枝灑向地面。
蘭姆說:「你確定嗎?」
瑞弗點了點頭。
「嗯。」他陷入了沉思。
明·哈珀說:「對尋找哈桑沒有什麼幫助。」
「你可真會說話,是不是?」
「我只是指出事實。」
何說:「附近有正在營業的地方嗎?有無線網的那種?」
「還有早餐。」路易莎補充道。
「天哪,」蘭姆說,「你們就不能想點吃以外的事嗎?」他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把油紙團成球扔到附近的垃圾桶裡。「有個孩子今天就要死了,能專注一點嗎?」他拿出了一根菸。
瑞弗說:「不能就這樣放過泰維納。」
「真高興能知道你最關注的問題是什麼。」蘭姆說。
「我不是指她對我做的事。她是幕後主使,如果我們要救哈桑,就要對她施壓。」
「我們?」
「沒有其他人在找他了。」
「好吧,那小子死定了。」
凱瑟琳·斯坦迪什說:「你本可以讓看門狗把我們都抓走,但是你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你覺得我想讓你們發揮作用?」
「我只是覺得,你不會無緣無故行動。」
「要我被總部當猴耍,還不如讓我戒酒呢。」蘭姆說,「如果看門狗要偷我的轉筆刀,我就會把它藏好。就算我沒有轉筆刀也一樣。」
何說:「轉筆刀是什麼?」
「哈哈,真好笑。」
何看起來十分困惑。
「所以呢?」路易莎問,「你為什麼要把我們聚在這裡?」
蘭姆點起一根菸,他的臉藏進了煙霧中,就像一個從墓碑裡現身的鬼魂。「咱們也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我敢說,你們吃早飯之前就會被看門狗抓走,但至少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泰維納手上有羅伊和懷特,現在肯定已經把他們都收服了。他們會無腦地接受她喂到嘴邊的資訊,也就是說,在他們看來,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斯勞部門,也就是我。」
「真高興能知道你最關注的問題是什麼。」瑞弗說。
「是啊,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曾經做出過一番事業。可不想讓泰維納糟蹋了我的光輝形象。」
「就這樣?」明·哈珀說,「所以我們就要在這兒等著看門狗過來抓人?」
「你有更好的計劃嗎?」
路易莎說:「哈桑還沒被找到,綁匪可能沒跑遠。我們不能只是坐在這裡,等著他的屍體被發現。」
「我還以為你只想去吃早飯呢。」
「你是想對我們用激將法,對不對?」
「太對了,這樣你們才能發掘出真正的自我。」他頓了頓,「聽著,我一般不會說這種話,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你們全他媽的是一群廢物,所有人都是。」
他們在等著他說出「但是」。
「不,我是認真的。你們要不是廢物,就不可能離開總部。如果尋找哈桑·艾哈邁德只能靠你們幾個,我只能祈禱那孩子信仰夠虔誠了。」他把菸頭扔到地上,踩進溼乎乎的樹葉中。「現在,考慮到卡特懷特是唯一能提供有價值資訊的人,他可以跟我來。」
「去哪兒?」
「去給泰維納的輪胎鬆鬆氣。」蘭姆說,「其他人愛幹什麼幹什麼吧。」
蘭姆領先半步,兩人一同走向大門。瑞弗說:「你是想刺激他們,讓他們下定決心,對不對?」
「不是,」蘭姆說,「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但他們確實被刺激到了。」
「也不算壞事吧。」蘭姆說,「但也不一定是好事。」他把鑰匙丟給瑞弗,瑞弗開啟門鎖,讓蘭姆出去,然後跟著來到人行道上。
蘭姆大步跨過馬路,一輛巨大的黑色suv就停在街對面。
瑞弗說:「你從哪兒弄到的這輛車?」
「公家的。」蘭姆說,「你回去過斯勞部門嗎?」
「我們一起離開之後就沒回去過。」
「所以沒人知道‘清潔工’是否去過。」
有一瞬間,瑞弗以為他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斯勞部門髒成那個樣子,不像有清潔工打掃。然後他想起了穆迪。「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們可能去過又離開了。」
「或者它可能還在原地。」它指的是傑德·穆迪的屍體。蘭姆發動了車,說:「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其他人看著蘭姆和卡特懷特消失在樹叢中。
路易莎說:「混蛋。」
凱瑟琳·斯坦迪什說:「他說我們是廢物,是想讓我們證明他是錯的。」
「怎麼可能,他只是在忙著給自己擦屁股。」
「但如果不是呢?」凱瑟琳問道。
「那又怎樣?」
「那就說明,他想讓我們證明他是錯的。」
「我又不想要他的認可。」
「但哈桑·艾哈邁德會感謝你的。」
明說:「全國的人找了哈桑·艾哈邁德整整兩天都沒找到,我們怎麼可能找得到?」
「我們知道他剛才被關在哪兒。而且,我們不用找他,」凱瑟琳說,「只要找到綁架他的人就行了。」
「有什麼區別嗎?」
「如果你是艾倫·布萊克。」她說,「蘭姆被卡特懷特打斷之前是這麼說的。所以,假設我們是艾倫·布萊克,我們會怎麼做?」
路易莎說:「確實,這算是一條線索。」
何說:「真的嗎?」
「為什麼不算?」
他聳了聳肩。「我從來沒跟他說過話。」
「那你為什麼討厭他?」
「他會開窗戶。」
凱瑟琳冷冷地說:「原來如此,你一定很難受吧。」
何拔出u盤,合上電腦。「總之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外面又溼又冷,那家餐館在哪兒?」
「老街。」
「快走吧。」
「我們全都要去嗎?」
「必須得有人跟我來,我沒帶錢。他們有無線網嗎?」
路易莎看向明,又看向何。「你想試著尋找哈桑的下落?」
他聳了聳肩:「算是吧。」
「別告訴我你想讓蘭姆認可你。」
「認可?」何說,「怎麼可能?我只是想證明那個混蛋是錯的。」
***
車停了下來,哈桑的身體撞到了後備廂蓋上。他完全沒意識到,受再多的傷又怎樣呢?
畢竟,他即將面臨的命運要悲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