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笑了笑,像通常一樣不安。
「我會去看你的。」
「我把地址留給你。」
她正準備拿鑰匙,但我站起來說:
「等等,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微笑地看著我,有些迷惑,她一定認為那是一份新禮物。我走進臥室,拿起娜尼。我回來時,她正在玩鑰匙,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這時她抬起頭,笑容消失了。她驚訝地說:
「是你拿走了娃娃。」
我點點頭,她忽然站了起來,把鑰匙丟在桌子上,好像很燙手。她喃喃地說:
「為什麼?」
「我不知道。」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
「你整天看書、寫字,難道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難以置信,聲音低了下來:
「娃娃在你手裡。我很絕望,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你卻一直拿著她。我女兒一直哭,快把我逼瘋了,而你一句話都沒說。你看到了我們的處境,但你一動不動,什麼都沒有做。」
我說:
「我是個不近人情的母親。」
她同意我說的話,大聲說:「是的,你是個心理扭曲的母親。」她從我手中奪走了娃娃,彷彿要重新佔有她,她用方言對自己說,她要走了。然後用義大利語對我大喊:「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不想從你這裡得到任何東西。」她朝門口走去。
我張開雙手說:
「拿著鑰匙吧,尼娜。我今晚就走,房子到月底都是空的。」我轉身看向窗外,不忍心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我小聲說:
「我很抱歉。」
我沒有聽到關門聲,有那麼一剎那,我以為她決定拿走鑰匙,但她在我身後,嘴裡嘟噥著,用方言罵我,就像我祖母、母親曾罵出的那些可怕的話。我正要轉身,突然感覺身體左側一陣劇痛,像燒傷一樣。我低頭一看,一個針尖從皮膚裡冒了出來,在我的腹部、肋骨下面。那個針尖只出現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伴隨著尼娜的聲音,還有她灼熱的呼吸,消失了。她把帽針扔在地上,沒有拿走帽子,也沒有拿鑰匙。她帶著娃娃跑了,關上了我身後的門。
我把胳膊靠在窗戶上,看著我的側腰,有一小滴血湧出來,在皮膚上一動不動。我覺得有點冷,我很害怕,等著發生什麼事,但什麼都沒發生,血滴變黑了,凝結了,那陣刺穿我身體的疼痛和灼燒感也消失了。
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上。這根針刺穿了我的身體,也許就像一把劍刺穿了蘇菲派苦行僧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我看著桌上的帽子、皮膚上的血痂。天黑了,我起身開啟了燈,開始收拾行李,但動作緩慢,好像得了重病。準備好行李箱後,我穿上衣服、涼鞋,理了理頭髮。這時手機響了,我看到了瑪爾塔的名字,感到很舒心,接了電話。她和比安卡異口同聲,彷彿已經事先演習好了,誇張地模仿我的那不勒斯腔,在我耳邊歡快地喊道:
「媽媽,你在幹嗎,為什麼不給我們打電話?你至少讓我們知道你是死是活吧?」
我很感動,低聲說:
「我死了,但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