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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說道:「當秘書好,坐在屋子裡寫寫字就行,不用出去受那些風吹日曬。真打仗了,也不用跑戰場。」

露生笑而不語——他起初也曾想向龍相要個有實權的官職。龍相如今依然在瘋狂地招兵,有了兵,自然就要有長官。可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那是一條慢路子。他不是官迷心竅的人,要權力也無非是想報仇。可是除非造反,否則他的權力再大也大不過龍相和徐參謀長。況且他根本沒有練兵的經驗,想憑著本領往上走,興許走個十年八年,也還是不見升騰。

與其如此,不如直接抓住龍相。

露生想得很細緻、很清楚,想歸想,但絕對不與人言。

直到這天下午,露生找到了和龍相獨處的機會。

龍相現在有點來無影去無蹤的意思。走的時候也許告訴露生,也許不告訴露生,沒個準。今天他難得沒出門,大中午的吃飽了,躺在床上好睡了一場。

露生進了龍相的臥室,迎面見龍相似醒非醒地半睜著眼睛。毯子被他踢到了地上,右腿單薄的綢褲向上捲到膝蓋,露出了一截子很白的小腿。黑眼珠滯澀地轉向露生,他嘴唇不動,從鼻子裡哼唧出了聲音,「丫丫呢?」

露生彎腰拎起毯子抖了抖,然後往床上一扔,「吃完飯就沒瞧見她,八成也是睡覺去了。你又找她幹什麼?」

龍相像是睡酥軟了,胳膊都成了沒骨頭的皮條,晃晃悠悠地將兩隻手甩向了露生。露生接住他一隻手看了看,立刻會了意——指甲長了,快要長成爪子了,需要丫丫給他修剪收拾一番了。

這活本是黃媽的差事,但是後來黃媽日益老眼昏花,不敢再對著少爺的手指頭輕易下剪刀,所以這差事轉給了丫丫。丫丫能幹的,露生自然也能幹。翻出剪刀拉過椅子,露生往床前一坐,低下頭開始給他剪指甲。

「不講衛生。」露生一邊剪,一邊低聲地教訓他,「非得長成鳥爪子了,才想起來找丫丫?再說你自己那手是幹什麼的?槍會用,筆會用,剪刀就不會用了?」

龍相側臥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哈欠,兩隻赤腳互相蹭了蹭,一動之下,把毯子又踢到了床下。

露生習慣性地呵斥了他一聲,起身彎腰再次撿起了毯子,這回把毯子扔到了深深的床裡。坐回原位拉起龍相另一隻手,他低了頭繼續幹活,而龍相仰面朝天地翻了個身,百無聊賴地抬手看了看指甲。

指甲薄而硬,新剪過之後尤其鋒利得像是刀片。龍相凝神盯著自己的指甲,心裡也知道它鋒利,可是到底有多鋒利,那就不知道了。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欠身面對露生,照著露生的脖子就撓了一把。撓過一把之後感覺不夠狠,沒有發揮出這指甲真實的殺傷力,於是他上下找了找,沒在露生身上找到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膚,便掀起露生的襯衫,在那肋下結結實實地又撓了一把。

這一下子撓過癮了,他掀開露生的襯衫,看那肋下的四道抓痕由白轉紅,又從紅中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由此可見,他這爪子的確是厲害,足能和野貓媲美。

他想別人一定沒有這樣厲害的指甲,心裡就覺得很有趣,為了和露生分享這點有趣,他用指頭用力蹭下了一抹鮮血,然後把染了淡淡血色的手指一直送到了露生面前,「看!」

說完這一聲「看」,他倒在床上笑了起來,笑得左翻右滾。露生不惱,自顧自地起身把剪刀放回了抽屜裡,然後坐回床邊,靜等著龍相笑夠。龍相的情緒時常是失控的,與其如此,不如順其自然,橫豎露生此刻不著急。

待到龍相氣喘吁吁地不笑了,露生這才開了口,「哎,我問你,我對你好不好?」

龍相笑出了眼淚,此刻看人便是淚眼婆娑。對著露生眨下一滴淚珠子,他莫名其妙地答道:「好,當然好。」

露生伸手一抹他的眼淚,「那我求你為我辦一件事。」

龍相一點頭,「說,什麼事?」

露生正色答道:「你是不是想打天下,一直打進北京城裡去?」

「是。」

「那你半路上會遇到一個叫作滿樹才的人。」

「這還用你說?」

「滿樹才是我的仇人。」

「我知道。」

「你答應我,和他開戰,把他打敗,殺了他。」

龍相不假思索地又一點頭,「行。」

他回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簡直失了莊重和誠意。露生直視著他的眼睛,加重語氣又道:「龍相,這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別答應得這樣快,想一想,想一想再回答我。」

龍相坐起身,扳著腳丫子盤起了腿,「不用想,我答應了。別說這個什麼滿樹才,就是將來又有別人欺負你了,你來告訴我,我一樣宰了他給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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