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石卿聽罷隱約一笑,示意看守開門,徑自走進去,頗有幾分親切地問道:「廖軍長住得不大慣吧?」
仰躺在單人床上的廖鵬見是汪石卿,繃緊的面孔如石刻般紋絲不動:「我要見虞帥。」雖然虞靖遠早已領了江寧政府參謀本部兼陸軍部總長的職位,但多年跟隨他的一班舊人,有些還是習慣沿用老稱呼。
汪石卿慢條斯理地在看守搬來的摺椅上坐下,擺手讓一干隨從退下:「虞總長一直在淳溪養傷,恐怕不能來看望軍長。」
「那也輪不到虞家的一條狗來衝我汪汪,叫虞浩霆來!」
「四少正忙著料理您捅出來的爛攤子,不得空。如果您實在沒話跟卑職交代,石卿也不好勉強,只好把令公子請到這裡來陪您聊天了。」
「你!」廖鵬倏地從床上彈起,怒目盯牢了汪石卿,魁壯的身軀讓整個牢房都彷彿一震。
汪石卿依舊不溫不火,左手握著的白手套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右手:「廖軍長中氣十足,看來他們照顧得還算周到。」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廖鵬強壓下怒氣咬牙道。
「可那個刺客卻偏偏一口咬定,是廖軍長授意的。」
「不可能!」
「這就奇了,肖參謀他們也供認是跟您一起謀劃著要行刺總長的。」汪石卿道。
廖鵬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一個字。他面前的汪石卿,眉目淺淡,身形清雋,一身戎裝也遮不去他舉手投足間的一派溫文,只是偶爾目光閃動之處似有刀鋒劃過。
沉默良久,廖鵬終於長嘆一聲:「罷了!我確是有意迫總長下野,但這次的事絕非我所為。如果是我謀劃行事,我又怎麼會全無防備,著了你們的道?況且,我廖鵬跟隨虞帥二十年,南征北討……」
「這些廖軍長就不必跟石卿講了,」汪石卿打斷了聲音漸亢的廖鵬,「卑職此來是要代四少問一問軍長,虞總長雖在傷中,但也斷然不信廖軍長便是行刺的主謀,能有此舉必是受人慫恿……」
陰窄的牢房裡再度陷入了沉默。
「四少打算如何處置我?」廖鵬忽然問道。
「事情平息之後,四少便會送公子和軍長家眷東去扶桑。」
廖鵬略怔了一下,苦笑道:「我早已自知無幸。」見汪石卿不語,廖鵬只好微微一嘆:「請轉告四少,提防周汝坤,他和戴季晟恐有密約。這次的事情多半是他不耐煩廖某猶疑,自行動手了……」
廖鵬話猶未盡,汪石卿便已起身:「多謝廖軍長直言,石卿告辭。」說著,點一點頭轉身欲去。
廖鵬連忙搶道:「虞帥如今傷勢如何?」
汪石卿沒有回頭,淡淡拋下一句:「總長已無大礙,廖軍長儘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