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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戲言/只那一朵,便叫他覺得如過千山(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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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想著,車子已經減速,正穿過兩扇大門。顧婉凝往窗外望去,只見眼前一片緩坡草坪,點綴的樹木都十分高大,遠處是一幢極寬闊的灰白色西式建築。幾輛車子緩緩開到樓前方才依次停下,邊上三架層疊的噴泉水聲不斷。顧婉凝剛從車裡探出身子,前車下來的人已經走了進去,她只望見眾人簇擁之間,依稀一個十分挺拔的背影一閃而過。

和她同車的軍官引著她穿過高闊如殿堂般的大廳,進了二樓的一間會客室,沉沉道了一聲「請坐」,便掩門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顧婉凝一個人,周圍一靜,她這才有了驚惑之感,不知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那虞軍長肯不肯見自己?若是見了他,怎樣求情,才能讓他放了旭明?他若是不肯,自己又該怎樣?若是事情更壞一步,連自己也被關了起來,那麼……顧婉凝這個時候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了。

不過,她很快便否定了這些悲觀的想法:自己沒有在剛才的混亂中被一槍打死便已足夠慶幸了。她想起一年前,她和旭明帶著父親的骨灰回國,途中遇到風暴,那樣高的浪頭,連大人都嚇哭了許多,她從小最怕雷雨,那天卻竟然一點也不怕——其實,說不怕是假的,只是一想到身邊還有弟弟要照顧,她便憑空生出許多勇氣來。昏天黑地,茫茫大海,那樣高的浪頭她都不怕,現在又有什麼好怕的呢?顧婉凝長出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客廳的門突然開了,兩個衛兵踞門而立,為首進來的一個年輕人,長身玉立,戎裝筆挺,後面跟著的正是之前用槍抵住她的軍官。

顧婉凝一面暗暗告誡自己要鎮定,一面款款起身,只聽為首那人說道:「顧小姐是吧?請坐。」聽聲音正是在陸軍部門口吩咐帶她回來的人。

對方說著,已徑自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顧婉凝這才有暇打量來人,她之前見到的霍仲祺已是少年英俊,方才和她同車的軍官也算得一表人才,可是和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竟都相形見絀。

只是霍仲祺見人先帶三分笑,讓人一見便生親切之感,而這人雖然也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但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清冷傲氣,英氣逼人中有一份與年齡不大相稱的沉著冷肅。

顧婉凝見他如此年輕,猜想他雖然身份貴重,但未必便是那軍長,遂開口道:「您好!我要見虞軍長。」

那年輕人聽了,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敝人就是虞浩霆。我有一件事要問小姐。」

顧婉凝一怔,原來讓江寧的軍政要員們如此忌憚的虞四少竟這樣年輕,卻聽他已開口問道:「請問顧小姐,怎麼知道那是我的車?」

虞浩霆此番急回江寧,是因了其父虞靖遠突然遇刺的緣故,因此虞軍上下對他的安全極為謹慎,常常是當天出門才通知下去他今日座車的牌照,便於通行。陸軍部每日出入的公務車輛頗為頻繁,今日偏被這聲言要見他的女子堪堪攔下,其中必有緣故。

然而他這一問,卻問住了顧婉凝。倘若照實直言,必然牽扯到霍仲祺;可若是不講,又怎麼開口向他求情?一時間顧婉凝不知如何作答,柔黃的燈光下,愈發顯得她神色悽清。

顧婉凝在陸軍部門口攔車之時,虞浩霆並未看清她的人,只是聽見她自報姓名的那句話。此刻相對而坐,才覺得,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起那聲音。

因為淋了些雨,顧婉凝原先用髮帶束在腦後的頭髮有些鬆散下來,幾綹墨黑的碎髮浮在耳邊,一雙眸子盈盈楚楚,澈如寒潭,牙白的衣裳裹著輕薄的身軀,擱在膝上的柔荑仿若蘭瓣,一堂的金粉繁華都被她的清婉淡去了,卻又堪堪生出一番幽豔來。縱是虞浩霆見慣千紅百媚,也自心頭一悸。她只這樣靜靜地坐在燈影裡,婉轉無言便已是春江花朝明月夜,那樣豔,卻又那樣清。這悸動先驚了虞浩霆自己,他連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虞浩霆等了一陣,見她踟躕不語,便冷了聲音:「顧小姐甘冒這樣大的風險來見虞某,想必有要事相托……」他說到後半句,語意漸重,顧婉凝已聽出了相脅之意,只好答道:「婉凝此番魯莽行事確是有事相求,只是無可奈何才出此下策。我聽到軍長的車牌亦是偶然,並非有人特意洩漏。」

虞浩霆凜然望了她一眼:「我就是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個偶然?」

顧婉凝見他神色冷峻,不由想起陳安琪的話,「那虞四少人很冷,處事又極辣手」「到江寧的當天晚上就槍斃了參謀部的兩個高參」……霍仲祺煦如春陽的笑容一閃而過,她心下已有了決定。

顧婉凝緩緩起身站定,對虞浩霆道:「我得知軍長的車牌純是偶然,您信與不信,我都言盡於此。」話一齣口,她想到今日種種恐怕都要白費了,若是虞浩霆追查下去,或許更會對旭明不利,一念至此,眼底一熱,硬生生咬唇忍住:「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我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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