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門口,霍仲祺道:「如果方便的話,請顧小姐告訴我一個電話,令弟的事情有什麼訊息,我好儘快通知你。」
顧婉凝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一支鋼筆,正想問霍仲祺有沒有便籤,卻見他伸出手來。顧婉凝略一猶疑,還是在他手上輕輕寫了電話號碼。她離得這樣近,筆尖癢癢地滑過手心,絲絲縷縷的少女幽香飄進他的鼻息,霍仲祺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我是樂知女中二年級的學生,這是宿舍的電話,你請值班的阿姨叫我就可以。」顧婉凝說完,也覺得臉頰微微一熱,連忙告辭了。
送走顧婉凝,天又陰了起來,霍仲祺亦沒了興致再去別處,在陸軍部門口站了一會兒,便百無聊賴地折了回來,勤務兵見他竟然又一本正經地回來,不免暗自驚奇。
天色眼看又要下雨的樣子,黃包車伕埋頭跑得飛快。突然身後一陣急促的喇叭聲傳來,車伕連忙拉著車往路邊一避,坐在車上的顧婉凝也跟著向前一衝,只見一輛白色轎車飛馳而去。顧婉凝忽然想起剛才在陸軍總部聽到的那個電話——「四少今天用的車牌是2617,他們沒有通知你嗎?」
她心念一動,連忙吩咐車伕:「我不去樂知女中了,麻煩您拉我回上車的地方。」那車伕聽了只好轉回,嘴裡嘟噥著提醒了她一句:「小姐,快要下雨了。」
顧婉凝在陸軍總部對面下了車,定一定神,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卻不進門,只站在路邊。門口的衛兵見她又折回來,便上前詢問,顧婉凝鎮定一笑:「我和霍參謀約好在這裡等他。」
那衛兵見之前霍仲祺帶她進去,且極客氣地送她出來,便信了她的話,心下想著,早就聽說這位霍公子少年風流,果然不假,只是不知道玩的是什麼花樣。
顧婉凝在路邊等了一陣,便零零星星飄起了小雨。那衛兵見她仍在枯等,便走過去問她要不要給霍仲祺掛個電話,顧婉凝連忙道:「不必了,我再等一會兒,或許他已經出了辦公室。」那衛兵只好作罷。
顧婉凝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猶如鹿撞,只一心看著陸軍部的大門,一有汽車出入,她便屏息去看車牌。等了約摸有四五輛車經過,卻都沒有「2617」,她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那虞四少今天並沒有到陸軍部來……正猶疑著欲走還留,忽然又有汽車緩緩駛出了大門,她趕忙去看那車牌,5739,顧婉凝有些失望,剛要鬆口氣,後面卻又跟出了一輛,2617!
顧婉凝再看一眼那車牌,沒錯,2617!來不及想,她的人便已經衝了出去!
只聽一連串刺耳的剎車,她才發覺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竟閉上了。呵斥聲、車門撞擊聲、紛雜的腳步聲……顧婉凝一睜開眼睛,面前便是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她不用轉身四顧,也能察覺到身畔皆是士兵。
雨絲落在臉上,那一點一點冰涼反倒讓她察覺了自己的燙,她幾乎有些站立不住,一咬下唇,竟又上前半步,額頭幾乎頂住了那支槍。這一下變故突然,門口的衛兵已然面如土色,萬不料她竟突然衝出來攔車,早已退到一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我沒有惡意,我叫顧婉凝,是樂知女中的學生,我要見虞軍長。」
顧婉凝逼著自己盡力大聲說道,她嗓音清越,只是此刻不住抖顫,在這寒春細雨中聽來尤為楚楚。
在她面前握槍的軍官皺了皺眉,右手持槍不動,左手徑自去拿她懷中的手袋。顧婉凝旋即明白他是搜查之意,連忙放手。那人捏了捏她的手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把槍放下,示意左右盯牢這個女子,自己轉身走到汽車後座,隔著窗同車裡的人說話。只聽車裡傳出一句:「帶她回去。」聲音平緩,波瀾不起,語氣中卻有不容置疑的果決。
當下那軍官回過身來,仍是皺著眉,將手袋還給顧婉凝,一言不發,右手一抬,後面的一輛車便有人拉開了車門,顧婉凝咬牙走過去,只聽他在身後吩咐:「大門的崗哨全部看起來,不要走漏訊息……」
顧婉凝獨自坐在後座上,身上的燙熱和涼意都漸漸退了。
開車的司機和坐在副駕的人皆著軍裝,她從後視鏡里望了一望,副駕位置的軍官看上去二十四五歲年紀,手肘搭在車窗上,兩根手指抵住嘴唇,面色凝重。顧婉凝明白,參謀總長虞靖遠剛剛遇刺,她衝出來這一下,必是給他們惹了極大的麻煩,只是不知道那輛2617裡的人究竟是不是虞四少……她忽又想起了上午在陸軍部門口碰到的霍仲祺,但願這件事不要牽累了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