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錫見她不肯接那酒,道:「這裡閒人太多,方小姐不好意思了。走!請方小姐去國際飯店。」他這樣一說,就有人去挾方青雯。
「你這是什麼意思?」方青雯面上笑容已沒,冷冷瞧著譚文錫。
譚文錫渾不在意地道:「一直聽說方小姐是等閒不下場陪客人的,今日機會難得,我自然是要一親芳澤了。」
見勢頭不好,已有一個侍者上來笑容滿面地勸道:「譚公子,方小姐……」他剛一開口,譚文錫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滾!你是什麼東西?」隨即對身後人道:「走!」一班人就要帶走方青雯,卻聽有人揚聲道:「慢著。」
楊雲楓從人群中緩緩走到譚文錫面前,笑道:「譚公子,算了吧。」
譚文錫醉眼迷離中,仔細看了看,才認出是楊雲楓,嘻嘻一笑,指著方青雯道:「怎麼?你也看上她了?」
楊雲楓道:「這位小姐既然不願意跟你走,你又何必勉強呢?」
譚文錫冷笑一聲,拍著他的肩道:「你看好虞四少的人就行了,幹嗎來管我的閒事?」說著,放蕩地湊到他耳邊,「聽說四少身邊那個顧小姐可是個絕色,幾時她離了虞浩霆,你務必告訴我一聲……」
楊雲楓眉頭一皺,扯開他的手甩到一邊。
譚文錫一身酒意中,被他一甩,就是一個趄趔,怒道:「你敢動手?」他手下人見狀,便放開了方青雯,朝楊雲楓走過來。楊雲楓對紫蘭說了句「去帶方小姐避一避」,一邊解著領口的風紀扣,一邊對那班人道:「你們就一起吧!」
場中頓時亂成一團,客人皆四散走避。方青雯只避在邊上,卻並不離開,低聲問紫蘭:「他是什麼人?」
紫蘭小聲道:「我也是第一次見,他說姓雲。不過,他和那姓譚的好像認得。」
方青雯又略看了幾眼,就瞧出譚文錫的人雖多,卻不是楊雲楓的對手,紫蘭忽然道:「青雯姐,他方才瞧你都瞧傻了。」方青雯一眼瞥見楊雲楓臉上帶了傷,推了紫蘭一下,道:「你去找些酒精紗布,還有化淤的藥來。」紫蘭掩唇一笑:「你這樣快就心疼了。」
等紫蘭出來的時候,正看見譚文錫的人倉皇而去。楊雲楓理了理衣裳,剛要開口,仙樂斯的值班經理已跑了出來,望著一地狼藉,兩手一攤,道:「這叫我怎麼跟老闆交代?」
楊雲楓對那經理笑道:「我來賠。」說著便去摸衣袋,一摸之下才想起今天出來,身上並沒有帶多少錢,略一思忖,將腕上的手錶摘下來,遞給那經理道:「這個押在你這裡,明天我拿錢過來。」
楊雲楓這隻表是他前年生日時,虞浩霆送他的一隻百德翡麗,頗為名貴。那經理自是識貨,忙伸手去接,卻聽方青雯道:「我來賠。陳經理,你明天叫人去我那裡拿錢。」說著,拿過那塊表,看了楊雲楓一眼,淡淡一笑,將表扣回他腕上。楊雲楓還要說話,不防方青雯抬手輕撫了下他頰邊的傷口:「我幫你上點藥。」
她轉身走了兩步,卻見楊雲楓站著沒動,回過頭來嫣然一笑,拉著他就進了舞池邊的一個包廂。
方青雯手上的動作極輕,楊雲楓和她近在咫尺,覺得她動作之間,柔媚不可方物,心潮起伏,人卻一動也不敢動,只聽方青雯輕聲道:「今天的事情,多謝雲先生了。」
楊雲楓一怔,歉然一笑,說:「我叫楊雲楓,是陸軍部的參謀。」
方青雯聽了,柔柔笑道:「原來是楊參謀。這次的事情,不會給你惹麻煩吧?」楊雲楓道:「不要緊,你放心。」
楊雲楓陪著方青雯一齣仙樂斯,等在門口的一輛黃包車就趕了過來:「方小姐,回雲埔嗎?」
方青雯見了,便向楊雲楓告辭,楊雲楓猶豫了一下,道:「方小姐住雲埔嗎?我正好順路,不如我送小姐回去吧。」
方青雯含笑打量了他一眼,轉臉對那車伕道:「你回去吧。明天中午到雲埔接我。」
車子開到雲埔,方青雯為他指路:「就是這裡了。」
楊雲楓停了車子走下來,見是一幢精緻小巧的洋房,樓下花園裡正開著許多粉紅色的薔薇花。方青雯牽了他的手下車站定,輕輕撩了下鬢邊碎髮,說:「謝謝你送我回來,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楊雲楓看看她,又抬腕看了下表,道:「這樣晚了,我就不打擾小姐休息了,改天再專程來拜訪。」
方青雯聽了,狹長的鳳眼在他面上盈盈一盼:「好。那我們改日再會。」說著轉身按了門鈴,便有一個女傭過來開門。
方青雯上到二樓,在窗邊一望,見楊雲楓仍靠在車邊,抬頭往這邊看著。她推開窗子,抬手在唇上輕輕一按,又微微一揚,楊雲楓已是滿眼笑意。
南園的桃花早已謝了,只有覆在水榭簷上的紫藤,一串串累累垂垂惹了幾隻蜜蜂飛舞其間。
虞浩霆一到,「春亦歸」裡的一班人都站起身來,他對眾人點一點頭,走到汪石卿身邊:「今日你是壽星,就別招呼我了,防著他們灌你酒吧。」說著,牽了顧婉凝在他身邊坐下,「石卿你之前見過,是我的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