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祺原以為父親關他幾天,氣消了也就罷了。沒想到一直過了元宵節,官邸裡的侍從守衛還是不放他出去,霍萬林也仍是不見他,甚至還吩咐下來,連電話都不許他接。
饒是霍仲祺一向好脾氣,也再耐不住了,這個禮拜第四次被攔回來之後,他一進房間,便將花架上的一盆「五寶綠珠」砸在了地上。平時伺候他的幾個丫頭第一次見他這樣發脾氣,臉都白了,站在門口誰也不敢吭聲,只有錦絡悄悄退下去,告訴了霍夫人。
霍夫人屏退了下人,走到霍仲祺床邊坐下,霍仲祺一言不發,反而翻過身去,背對著母親。
霍夫人嘆了口氣,在他肩頭拍了拍,娓娓勸道:「仲祺,你不能怪你父親生氣。這件事,之前浩霆就已經失了分寸,你不能再做出更荒唐的事來。你姐姐將來是要嫁到虞家的。幸虧她如今人在國外,不知道浩霆和那女孩子的事情,要不然,還不曉得要怎麼傷心呢!好在浩霆現在離了那女孩子,這種事過去也就過去了。可你要是把這女孩子放在身邊,不光是失了虞家和霍家的顏面,將來再有什麼風言風語的,豈不是讓你姐姐難堪?」
霍夫人知道,這個兒子雖然一向好脾氣,但擰起來也是九頭牛拉不回,不過,霍仲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尤其是跟霍庭萱姐弟情深,這個時候,什麼門風臉面他都聽不進去,唯有這一點姐弟之情才能叫他動容。
果然,霍仲祺悶著聲音開口道:「可我就是喜歡她。」
霍夫人微微一笑:「你算算你這幾年換了多少個女朋友?你喜歡的女孩子都能從陸軍部排到參謀部去了。」
霍仲祺眉頭一皺,嘟噥道:「陸軍部到參謀部又不遠。」
霍夫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語重心長地說:「你是霍家的兒子,你要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事都比你喜歡的女孩子要緊。你喜歡她是一時的,但有些人、有些事卻是一輩子的。」
霍仲祺忽然坐了起來,直視著母親道:「那我要是一輩子都喜歡她呢?」
霍夫人一愣:「你今年才二十歲,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
霍仲祺倔強地抿著唇:「我就是知道。」他說著去拉霍夫人的手,「母親,求你了,你放我出去吧。大不了我帶她走,以後再也不回江寧就是了。」
「你都胡說些什麼?」霍夫人疼惜地看著兒子,「那女孩子我見過,確實是個美人兒,我瞧著也像是知書識禮的樣子。可是她願意那麼不明不白地跟著浩霆,多半就是貪戀虞家的家世。之前不是說她跟馮廣瀾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嗎?浩霆還因為這個跟廣瀾翻了臉。如今浩霆離了她,她不知道怎麼又糾纏到你這裡來了……」
「不是的!」
霍仲祺煩躁地打斷了霍夫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和四哥在一起是因為陸軍部的人抓了她弟弟,是四哥逼她的。她和馮廣瀾什麼都沒有,不過是那小子打她的主意罷了。她也沒有來糾纏我,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歡她。」
霍夫人聽他連珠炮似的搶白了自己一通,理了理頭緒,道:「不管前因後果是如何。她既然已經是浩霆的人了,你就不能再動這個心思。」
「難道她跟過四哥,就不能和別人在一起了嗎?」
霍夫人面色一冷:「別人或許可以,但你不行,這種話你以後再不要說了。」
霍仲祺胸口起伏,呼吸漸重:「好,那你們就關我一輩子。反正除了她,我誰都不娶。」他憤然說罷,又補了一句,「您也別想抱孫子了。」
霍夫人以手扶額,默然良久,起身走了出去。
「石卿!」
汪石卿剛走到辦公樓門口,迎面便撞來一個人,他凝神一看,竟是霍仲祺,「你怎麼弄成這樣?」
小霍的風流倜儻在江寧的世家子弟裡是一等一的,衣著修飾一向精緻,然而此時還沒出正月,他從外頭進來,上身竟只有一件襯衣,且灰跡斑斑,還有擦破的地方,人更是凍得齜牙咧嘴。
汪石卿一邊問一邊連忙解了身上的大衣遞給他:「你這是怎麼回事?」
霍仲祺套了他的大衣,卻顧不上答話,只苦笑道:「石卿,你要審我也好歹先給我杯熱水喝。」
霍仲祺坐在汪石卿的辦公室裡,喝著咖啡,臉上又露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嬉皮笑臉來。汪石卿皺眉看著他,想到之前他被霍萬林關在家裡的事情,心裡也猜出了個大概:「你怎麼跑出來的?」
霍仲祺裹著他的大衣狡黠一笑:「你猜猜。」
汪石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陣:「你不會是扒在誰的車子底下出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