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虞浩霆淡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我大概猜得出。」
「哦?」
「我猜是他中意了什麼人,霍家不肯。我去瀋州的時候,小霍問我,這一輩子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你怎麼說?」
「我說什麼無所謂,你猜他想要什麼?」虞浩霆說著,方才的笑意都退了下去,眼中現出一抹悵然,「他說,他這人沒什麼志氣,他只想,得一心人,白首不離。」
邵朗逸將冷掉的茶倒在茶船裡,笑道:「這可不像小霍的話。」
「他當初是在家裡惹惱了霍伯伯,才求著我去的瀋州,如今又突然要去舊京,他到底闖了什麼禍,他不說,霍家的人也不說。這個情形,還能是什麼事?」
「那你由著他去舊京,豈不是跟霍伯伯過不去?」
虞浩霆在沙發上斜斜一倚,淡然道:「你不覺得小霍這兩年轉了性子嗎?他大約也是難得遇見一個真心喜歡的,就算不能真的白首不離,眼下多一刻兩情相悅也是好的。」
他說著,唇邊掠過一絲苦笑,「我不好,也想讓別人好,不成嗎?情關難過,就叫他去闖一闖。過得去,是他的本事;過不去,也讓他長長見識。」
邵朗逸又重新滾水沏茶,輕嘆了一聲:「你這麼替他著想,怎麼偏要算計我?」
虞浩霆懶懶瞟著他:「那你說,你想要什麼?」
邵朗逸悠然道:「他要美人,你要江山,還剩下什麼給我?」他轉過臉笑謂虞浩霆,「無非是,且將新火試新茶——也少不了你們的。」
說著,遞過一盞茶給他,卻見虞浩霆眼波渺渺,有些失神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江山?」
邵朗逸一怔:「那你跟小霍說的是什麼?」
虞浩霆目光一凜,起身笑道:「平戎萬里,整頓乾坤。」
剛一開學,顧婉凝就收到了歐陽怡的信,說是申請了美國的學校,要出國去讀書。她之前聽歐陽怡說了衛朔的事,又是吃驚又是心疼,歐陽怡對衛朔有好感的事她早就知道,卻沒機會先去探一探衛朔的口風。歐陽怡後來每次給她寫信,都會提到衛朔,字裡行間都是綿綿情意,她看在眼裡,還暗自替歐陽怡開心,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這段日子我總是沉陷在自己的心事裡。元宵那晚,我和姐姐去看燈會,滿眼流光溢彩的熱鬧卻總掩不住我心底那一點固執的寂寞。我有時候甚至忍不住會想,也許我會比他的妻子更能令他幸福呢?這樣的念頭有一絲一毫都會讓我羞愧,甚至覺得可恥。我想,一個嶄新的環境也許能讓我更快地忘記,從自己的困頓中解脫出來。聽說,佐治亞州氣候宜人,還有美麗綿長的海岸線。」
顧婉凝反覆看了信,深深一嘆,豁達如歐陽,也會這樣糾結於感情事。她提筆給歐陽回信,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看起來快活一點,來掩飾深重的失落。寶笙死了,歐陽走了,安琪家裡不許她和自己來往,她回國三年,不過是這幾個朋友,這樣快,就彼此零落了。
「顧婉凝,樓下有人找。」
她的回信剛寫了一半,隔壁宿舍的董倩忽然探頭進來,笑嘻嘻地同她打招呼。
「呃——知道了,謝謝你!」
顧婉凝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有些納悶,若是學校的女同學,上來找她就是了,梁曼琳過完年一直忙著拍戲和結婚的事情,兩個人見面也少,她在舊京又沒有什麼別的熟人。
她擱了筆,走到陽臺上朝下望了望,看見樓下站著一個著軍裝的年輕人,本能地一驚,旋即又放鬆了下來,原來是霍仲祺。
「你們學校的女孩子還真有趣。」顧婉凝裹著大衣一走出來,霍仲祺便迎了過去,「我請人上去叫你,還要查我的證件,驗明正身,才肯幫忙。」
顧婉凝莞爾一笑:「你怎麼來了?」
「我上個禮拜剛調到這邊的警備司令部。」霍仲祺原本就挺秀英俊,此刻對著她,更是眉目溫存,「我如今在舊京也沒什麼朋友,就想著來看看你。你要是沒事,我們吃飯去。你想吃什麼?舊京最近開了什麼新館子嗎?」
顧婉凝搖頭笑道:「你問我可是問錯人了,我平時都在學校裡吃飯的。」
霍仲祺到舊京來純是為了她,開口請她吃飯之前自然是細心揀選過地方的,剛才這番說辭無非是不想叫她覺得刻意,當下便道:「我來的時候,聽警備司令部的人說,淳王府附近新開了一家葡國菜館子,我們去嚐嚐?」
他說著,見顧婉凝面上有猶疑之色,忙道,「你要是有事就算了,我一時心血來潮,也沒有提前跟你打招呼,只想著這個鐘點,大約你也是要吃飯的……」
顧婉凝原本有些猶豫,但是見他這樣客氣灑脫,且因著外婆的病,兩人之前在江寧見了幾次面,按他的話說,「也總算是朋友」,自己一味推拒反倒像是執著於舊事了,想到這裡,便道:「那你等我一下,我上樓去拿手袋。」
霍仲祺聽她竟肯答應,滿心的歡喜幾乎壓抑不住,連忙說「好」,一個人站在樓下等著,初春的夜風夾著寒意吹在臉上,他也只覺得暖。一時顧婉凝出來,兩個人閒閒聊著天,走在夜色掩映的校園裡,倒也不十分惹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