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朗逸沉吟著點了點頭:「那我叫人送你回去收拾下隨身的行李。」
顧婉凝一怔,隨即明白他擔心虞浩霆的安危,這件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便沒有反對。
「你跟著熙平過去,就說是政務院的秘書,浩霆受傷的事你不要對別人提起。」邵朗逸一面說著,一面推開門送她出去,顧婉凝忽然仰起臉直直望著他,咬唇道:「你要是騙我……」
一雙翦水明眸中是出乎他意料的決絕,還夾雜著點點滴滴的無助。
邵朗逸隱隱覺得有什麼是自己沒有想到的,是不是他疏忽了什麼?然而也只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猶豫:「我若是騙你,就叫我……」他話還沒說完,顧婉凝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聲音也平靜了許多:「算了,我信你。賭咒發誓這種事最沒意思的。」
攻克崇州之後,虞浩霆的行轅設在城東的燕坪鎮,臨時徵借了崇州林姓富商在此地的一處宅院,前後七進,廳堂軒闊,園景巧致。只是眼下庭院裡來往戍衛的皆是戎裝軍人,便半點閒情逸趣也沒有了。
因為孫熙平沿途有公務在身,顧婉凝跟著他從舊京轉機換船才到眉安,逢人問起,孫熙平只說她是政務院的秘書,旁人見這女孩子年輕貌美,雖各有猜度,但人既然是邵朗逸親自調動的,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顧婉凝一路上卻頗為辛苦,在第一班飛機上就忍不住嘔了起來,她不想給孫熙平添麻煩,便不肯吃東西,只是喝水。孫熙平找了暈機的藥給她吃,讓她在飛機上儘量睡著,卻不料她睡夢中亦不安穩,醒來之後更是面帶憂色,楚楚可憐。
孫熙平看在眼裡,心中卻納悶,也不知道邵朗逸跟她說了什麼,她既然這樣悒悒不樂,怎麼又願意千里風塵地去見虞浩霆?
一時想著,又忍不住暗自腹誹邵朗逸,三公子這兩年費了幾番心思暗中照料這女孩子,事事都要她周全,如今既然是送她去見虞浩霆,派專人送過去也是手邊的事情,何必非要叫她這樣辛苦輾轉?又嚴令自己不許有半點閃失,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萬一磕著碰著傷著病著,還不都得算到他頭上?到時候,兩邊都沒法交代,倒霉的只有他。
好容易到了眉安,孫熙平長吁了口氣,別的事情他都先放了,想著只待顧婉凝休息一陣,就立刻叫人安排車子送他們去燕坪鎮。顧婉凝也看出他是想盡快處理掉自己這個麻煩,便索性連眉安行轅也不進,就在門口等他去找車子。
這一來,孫熙平倒有些不好意思,勸她還是休息一下再走,顧婉凝卻搖頭不肯:「這一路上已經很麻煩你了,我耽在這裡,你總要分神照顧我,不如我先走,你好再忙別的事。況且只是坐車而已,也沒什麼辛苦的。」
等車子開出眉安,孫熙平從後視鏡裡看著顧婉凝,忽然又後悔起來。她這幾日奔波輾轉,食宿不安,此刻又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憂心忡忡,越發顯得霧鬢風鬟,憔悴不堪。他這樣把人送過去,虞浩霆不發作才怪。可事已至此,又不能調頭回去,想了想,便回頭對顧婉凝笑道:「我們剛取了崇州,戰局平穩,小姐不用擔心。錦西山水清奇,風光同江寧大不一樣,很值得看看。」他想著叫顧婉凝留意沿途風物,面上能帶出幾分欣然神采來,卻見她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從眉安過來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到燕坪鎮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的光景,眼下兩軍交戰,燕坪鎮又是軍管,行轅附近崗哨林立,幾乎沒有行人經過。顧婉凝下車站定,眼前雖是一座尋常大宅,但門前肅立的衛兵卻激起了她心底的疑懼,她真的要去見他嗎?
她花了那樣大的力氣才和他做了一個了斷,她怎麼能再去見他?
孫熙平雖然不盡知她和虞浩霆的前塵種種,但也多少知道這兩人絕不是舉案齊眉、花好月圓的一對兒,此時見她遲疑止步,唯恐又出了什麼變數,趕緊就從後備廂裡取了顧婉凝的衣箱,若無其事地對她笑道:「顧小姐,這是臨時徵借的總長行轅。您稍等,我去問一問,如果虞總長在,我請他出來接您。」說著,便將通行證件拿給了衛兵。
顧婉凝聽他猛然提到虞浩霆,心中一亂,脫口便道:「不要!」
孫熙平故意擺出一副惑然的神情來:「那……」
顧婉凝有些茫然地低語了一句:「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