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剛到的那一天之外,虞浩霆便再沒有糾纏過她,即便是難得有閒在行轅裡陪著她,也是夜一深,哄她一陣,道了晚安就走。
她從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樣,但也覺得虞浩霆在這件事情上奇奇怪怪的。
她剛被他弄到棲霞的時候,他整天沒完沒了地誘哄她欺負她,害得她好幾次都險些遲到。後來出了馮廣瀾的事,或許是因為她受了傷的緣故,他忽然長出一點人性來,睡到別處去了。之後她到陸軍部去跟他吵了架,他乾脆不回官邸來見她,她以為兩個人總算完了。沒想到他一回來,又故態復萌,知道了她不再去上課,更是變本加厲。
她沒有遇見他的時候,也隱約知道男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但虞浩霆把這件事弄得很複雜,超出她認知的複雜。
最後他嚇唬她讓她生個孩子給他,撂下一番狠話之後又沒了人影,現在想起這件事,顧婉凝才發覺其實這個人一點邏輯都沒有。至於真正讓她驚恐的那一次,他瘋了一樣地折磨她,她才知道這件事還可以恐怖到這個地步,可他第二天就變成了好人。
這麼回想起來,她覺得虞浩霆有點像原先董倩宿舍壞掉的那個淋浴噴頭,一開啟就是最大限度的水花四濺,擰上就是滴水不漏,沒有中間的擋位可調,想想她就覺得擔心。他這根弦什麼時候發作是有周期的嗎?怎麼一點徵兆也沒有。
她忽然想起一個極大膽的女作家在雜誌專欄裡寫過這麼一句:人是唯一沒有發情期的哺乳動物。
是這樣嗎?那虞浩霆就是個怪物。她想著,忍不住轉臉看了他一眼。
虞浩霆見她突然蹙著眉頭打量自己,眼神又古怪又嬌媚,心裡就有些打鼓,伸手就去攬她:「怎麼了?」
他一問,她才醒悟她在想的是一件多麼窘迫的事情,虞浩霆這個怪物如今宛如一個正人君子一般,那她在想什麼?顧婉凝的臉頓時紅了:「沒什麼,你——你早點去睡吧。」
原來她在擔心這個,虞浩霆自失地一笑,可她明天就要走了,他真的是捨不得:「我在這兒陪你一會兒好不好?」怕她誤會,又緊跟著補了一句,「我就待一會兒,什麼都不做。」說完又覺得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卻也想不出還能解釋些什麼。
然而顧婉凝什麼都沒說,呆呆看了他片刻,忽然身子朝裡面退了退,讓出外頭的半邊床來:「你要是累了,就躺一躺。」他那個開關現在應該是關起來了吧。
虞浩霆一怔,連衣裳也不敢脫,拉過一個枕頭便倚在了她身邊。
兩個人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都不說話,虞浩霆看了她許久,試探著把她攬了過來,婉凝也就柔順地靠在他胸前。
虞浩霆擁著她,心裡情潮起伏,竟是說不出的心滿意足,他嗅著她身上清甜的味道,只覺得從今以後,再沒有什麼人什麼事能分開他們了——他心中一動,握了握顧婉凝的手:「婉凝,等回到江寧,我想去見見你外婆,我覺得老人家不大喜歡我,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因為之前……」
「不用了。」
顧婉凝顫著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虞浩霆聽出她聲音裡的異樣,低頭去看,卻見顧婉凝臉上赫然兩行清淚,他心下一驚,抱著她就坐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顧婉凝垂著眼眸幽幽道:「外婆……不在了。」
虞浩霆心頭一抽:「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