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堯同她打招呼,她冷冷一轉臉只望著別處,而李敬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倍加複雜。霍仲祺方才的話也不知道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有一點倒是明擺著,這個霍公子就是再蠢,也蠢不到把自己白白送上門來給別人當籌碼。或許,他還真就是為了這個小妞?
此時樂聲一變,霍仲祺已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衝著顧婉凝一抬手:「婉凝,我們跳舞。」
李敬堯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只暗暗窺看他和顧婉凝,卻見顧婉凝嫣然一笑,將手交到霍仲祺手裡,當真是百媚橫生。李敬堯心旌神搖之際,忿忿暗罵:還真他媽的是個水性楊花的小娼婦!不由對霍仲祺的話又信了兩分,禁不住浮想聯翩,虞浩霆不是傲嗎?要是叫這小妞給他送一頂綠帽子回去,想想倒是十分解氣。
呂仕澤在一邊看著李敬堯面上的神情陰晴不定,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督軍,韓壽榮那些人還等著您應酬呢!」
李敬堯這才恍過神來,今晚他還有一件大事要辦——如今廣寧城中的富紳悉數到場,應承給虞浩霆的那筆錢大半都得著落在他們身上,想到這個,立刻振作起精神和呂仕澤迎著人多的地方去了。
「婉凝,我們今晚就走,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別怕。」霍仲祺附在顧婉凝耳邊悄聲細語,笑意繾綣,旁人不知道她的身份,見了這個情景都還以為這女孩子是李敬堯找來「招待」這位霍公子的。
「李敬堯這邊跟著我的人不止郭茂蘭一個。」顧婉凝面上笑容溫婉,心中卻是猶疑。那天霍仲祺到李敬堯府中見她,她一見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都是虞浩霆的侍衛就猜到了幾分。霍仲祺支走了郭茂蘭和瞿星南,一面和她閒話,一面蘸著茶水在桌上寫的也是這個意思。可是霍仲祺此來身邊不過寥寥幾人,如今李敬堯盯他恐怕比盯自己還緊,怎麼會輕易讓他們走脫?
霍仲祺靜靜一笑:「我自然有法子讓他們不跟著你。」
顧婉凝望著他笑意溫潤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探尋:「你不要為了我冒險,萬一有什麼變故,你自己走。我——」她停了一停,聲音更低,「我不會讓他為難的。」
霍仲祺心中一凜,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他說著,忽然凝眸一笑,「我們在江寧的時候,第一次跳舞,就是這支曲子,你還記不記得?」
顧婉凝心事重重哪裡還能留意舞曲,此時聽他一說,才發覺樂隊奏的是那首《綠袖子》,笑著點了點頭:「greensleeveswasmyheartofgold,andwhobutmyladygreensleeves。」
想起當時當日的情景,已然恍如隔世,可於她而言,卻是一回更甚一回的如履薄冰。而霍仲祺卻覺得,此時此刻,縱然是在這樣危機未定的艱險之中,也有春風如沐的柔情撩人心絃。
tograntwhateveryouwouldcrave,ihavebothwagedlifeandland。
我自相許,捨身何妨?
他要把她平平安安地帶回去,他願意為了她豁出性命去。只是他不能讓她知道,什麼都不能讓她知道。
一曲終了,李敬堯看著霍仲祺挽著顧婉凝談笑風生地跟人寒暄,自己卻在這裡軟硬兼施地跟一干老滑頭討價還價,心裡愈發火起:等這事過了,老子把你這些見不得人的花花腸子捅出去,有你們狗咬狗的時候。一眼瞥見跟著韓壽榮來的白玉蝶鳳眼櫻唇,嬌豔欲滴,又想著等這事過了,他可得好好享受一番,督軍府裡也該添個新人沖沖晦氣了。
這個白玉蝶在廣寧豔幟高張了兩年,偏還端著架子弄什麼賣藝不賣身的玄虛,他原先也想梳攏了這小娘們兒,不想她卻認下了廣寧首屈一指的豪紳韓壽榮做乾爹,韓家有錢,韓壽榮還有個堂弟在灃南給戴季晟當師長,他先前倒是一直不好得罪,這回既然走投無路不得不靠上虞浩霆,那就……
正想得沒有邊際,忽然就見霍仲祺撇了眾人笑吟吟地朝他走過來,他趕緊去場中掃顧婉凝的影子,見她端著個小碟子在甜品臺邊上選吃的,身邊有郭茂蘭和瞿星南的人跟著,才放下心來,迎著笑臉對霍仲祺道:「霍公子怎麼不陪著顧小姐了?」
霍仲祺笑著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曹汐川,李敬堯會意地擺了擺手,待曹汐川走開,霍仲祺才啜了口酒,低聲對李敬堯道:「我在樓上訂了個房間,麻煩督軍待會兒幫忙看著我四哥的人。」一邊說一邊朝伍宗明那邊掃了個眼風。
李敬堯不防他真的荒唐到這個地步,神色間竟有些尷尬:「霍公子,這……這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我都不好跟虞四少交代吧?」吃喝嫖賭的紈絝子弟李敬堯見過不少,卻沒見過他這樣既不要臉也不要命的,就是再俏的小妞,也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賭著玩兒。
霍仲祺見他沉吟不語,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杯子,輕笑著說:「您要是覺得放了我四哥的女朋友,留我在這兒更安心,那恐怕就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