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犯衝?從他遇見她的那天開始,他就只想讓她好,哪怕她不和他在一起,哪怕她全然不明白他的心意,只要能讓她快活,什麼事他都願意做。可事到如今,每一件事卻都和他的心意背道而馳。
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小霍悶悶地問道:「我讓你幫我找的東西怎麼樣了?」
謝致軒聞言精神一振:「我還沒問你,你那東西從哪兒來的,有些年頭了吧?我找了幾個都配不上,我們家裡也沒找出好的。這樣的東西可遇不可求,你耐心等等吧。」
霍仲祺薄薄一笑,如秋葉離梢:「那算了。我過些日子就送人了。」
「哎,我聽姑姑說,庭萱年底就回來了,浩霆的事——你先跟你姐姐打個招呼?」
謝致軒說得猶疑,霍仲祺聽得糾結,一時五味雜陳噎在那裡,悶了頭又要喝酒,卻聽外面由遠及近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兩人回頭一望,只見謝家小妹謝致嬈笑靨如花地閃了進來,自己拉了椅子在他們邊上坐下,卻不理她哥哥,只嘟了嘴對霍仲祺道:「你說沒空去學校看我們演話劇,怎麼有空在這兒跟謝致軒喝酒?」
霍仲祺無所謂地笑了笑:「我來找你哥哥是有正經事,這會兒說完我也該走了。」
謝致嬈撇了下嘴:「你現在事情怎麼這麼多?」
「你哥哥如今不也整天忙東忙西的?」霍仲祺說著,起身衝謝致軒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
謝致嬈也跟著站了起來:「你要去哪兒?」
霍仲祺不動聲色:「參謀部。」
謝致嬈只好站住不動:「那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雲嶺騎馬?」
霍仲祺微微一笑,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叫韓玿陪你去,他回來這些日子,閒得很。」他一走,謝致嬈便沒精打采地坐了下來,謝致軒見了,不由好笑:「女孩子,還是矜持一點的好。」
謝致嬈白了他一眼:「小霍說,他才不喜歡那些裝腔作勢的女人。」
謝致軒低低笑道:「你跟仲祺,要是玩玩兒呢,我沒話說;要是當真的,還是算了。」
謝致嬈臉上一紅,她喜歡小霍的事謝致軒一直都知道,但說得這樣直白,還是第一次,當下便吞吞吐吐起來:「為什麼?他現在也不應酬什麼女朋友了。」
謝致軒聽了,一句「那他也不應酬你啊」到嘴邊,卻不忍心說,只道:「他如今跟著浩霆去了兩回前線,心思不在這些事情上,等回頭那邊的事情他玩兒膩了,準保還是老樣子。」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他跟那個譚昕薇在一起。」
謝致軒一怔,苦笑道:「你是為了跟譚家那丫頭賭氣?」
謝致嬈垂著眼睛「哼」了一聲,不再答她哥哥的話。她才不要跟謝致軒這個只會挖苦她的傢伙說心事,她才不會告訴他,她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嫁給小霍的。
母親怎麼說她沒大沒小,她也只肯叫他「小霍」,她才不要叫他「哥哥」,他不是哥哥,他是她喜歡的人。她不是跟誰賭氣,她喜歡他的時候,譚昕薇還不認識他呢!
她八歲那年,給大哥哥的婚禮做花童,提了綴著蕾絲花邊的小提籃一本正經地走在新郎新娘前面撒花瓣,又驕傲又漂亮,誰知道被地毯的褶皺一絆,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她不知所措地抬頭,周圍人都在笑,雖然一點也不疼,可她只想哭,她排練了好幾遍,還總教導另外一個做花童的小妹妹,可是那個頭髮少少臉蛋扁扁的醜小妹妹都沒事,偏她出了洋相。
忽然有人伸手把她拉了起來,她就呆呆看著那個笑容明亮的男孩子從邊上那小妹妹的花籃裡捧了些花瓣,大大方方地放在她籃子裡,又蹲下身子展了展她蓬蓬的紗裙裙襬,輕聲說:「走吧。」
她十二歲那年,和姐姐到雲嶺騎馬,她害怕那龐然大物,馬不動,她也不敢動,姐姐不耐煩教她,連那馬都不耐煩她,慢慢騰騰地就要回欄裡去。他白衣白馬從她身邊掠過,又轉了回來,彷彿有用不完的耐心,待她終於坐穩小跑著遛了幾個圈子,被他從馬上抱下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比馬身上的胭脂點子還要紅了。
晚上回到家,她一閉上眼睛,就是他春日豔陽般的笑容,許多從前她在書上唸到過的句子,都在那一晚才突然有了意義——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