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醉未醉,最易犯罪。
明天恐怕會下雪吧?風裡帶著絲絲縷縷的溼寒,愈顯得這暖閣裡蘭堂光軟,金爐香暖。沈玉茗端了一盅佛手當歸燉的雞湯進來,盈盈一笑:「今天這麼晚,我沒想著你還會過來。」
「我吃了飯的,你不用麻煩了。」汪石卿的眉目和語氣溫潤依舊。
那溫潤原本是她戀慕至極的,然而,日復一日,卻讓她漸漸氣餒,她再也無法分享他更多的情緒,卻又無計可施,她只能繼續笑語盈盈:「不過是熱一熱,也不費什麼工夫。」
然後,她便無話可說。
她知道對他而言,什麼事是有用的,什麼事是沒用的。
那些沒有用的事,即便她說了,他彷彿也在聽,但到最後不過是淡然一笑:「是嗎?」
她知道,他根本不曾留心。
而今晚,他格外的心不在焉,甚至還有些煩躁。她從沒見過他這樣,所以她只能沉默。女人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安靜,並且在應該安靜的時候能夠保持安靜。
汪石卿並不覺得她刻意沉默,他的心越亂,臉上的神情就越要鎮定。
他不知道虞浩霆是怎麼跟霍家交代的,但今晚霍家大小姐回國後第一次在社交場里正式露面,他卻同顧婉凝跳了一支舞就匆匆而去,別人不明白,他卻明白。
之前在參謀部,虞浩霆居然帶著那女孩子來上班,就在他辦公桌邊上做功課。凡是進得了總長辦公室的人,都要找藉口去看一看千載難逢的奇景。
許卓清出來只是笑:「四少如今可真是——一身孤注擲溫柔。不能雄武不風流。」
這女孩子必須離開四少。
必須離開。
他沉吟良久,不知不覺已過了午夜。沈玉茗在燈下專心打著瓔珞,歲月如流,總要找些消遣才敵得過光陰蹉跎,忽然聽見他喚她:「玉茗。」
她抬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
「我們結婚吧。」
他聲音極輕,她一驚,先就疑心自己聽錯了,竟說不清是憂是喜,下意識地追問:「你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望著窗外深重的夜色,遺給她一個清雋的背影,聲音裡卻聽不出一絲溫度:「玉茗,我們結婚吧。」
葉錚朦朦朧朧中覺得自己胸口似乎壓了什麼東西,抬手去碰,劃過之處卻是一片溫潤。手感很好,喉嚨裡剛要逸出一聲讚歎,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慢慢睜開一隻眼睛往下瞄了瞄,一隻戴了金色手釧的手臂橫在自己胸前,棕黑的長髮底下露出半邊白皙的臉孔——是駱穎珊!
葉錚如履薄冰地往邊上挪了挪身體,駱穎珊忽然動了一下,他立時就僵住了。想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又怕把她弄醒,盯著天花板把昨晚的事前前後後捋了一遍,卻越捋越亂。
他昨晚不能算太醉,至少他還能找到她禮服裙子的拉鏈,還能記得她唇上嫣紅迷離的豔色,還能……可要是不太醉,他怎麼會沒走呢?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用了,葉錚迅速找出了問題的重點,問題的重點在於等一會兒這丫頭醒過來會是個什麼態度。
哭?鬧?讓他娶她?
不至於吧!昨晚的事雖然不算什麼兩情相悅,不過,她也沒有反對嘛。三更半夜跟個男人在外頭喝酒,這種事……唉!
可萬一她要真不講道理了呢?
昨晚打球的時候她說是總長調她來陪顧小姐的,這兩個女孩子在錦西的時候就挺要好,萬一她要是不講道理,拉了顧婉凝幫腔,那他可就完了!四少一準兒得讓他滾回隴北去。
要真是那樣,那他就只好勉為其難娶了她吧!關鍵是丟人啊!被郭茂蘭他們知道,還不笑死他?葉錚心裡忍不住一苦,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人:這丫頭跟顧小姐是比不了了,好在身材還不錯,性子也爽朗,他吃虧點兒就將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