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算玩厭了他的手指,在他懷裡來回蹭著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卻怎麼也不能滿意,他戎裝上的徽標略章總硌到她,還纏她的頭髮,她不喜歡!
她目光迷離地分辨出他的衣釦,兩隻手一起努力才解開了一顆,卻又被他捉住了,他怎麼總抓她的手呢?她想要他好好抱抱她,好想,是因為很久沒有見他了嗎?其實,也不是很久,她迷迷糊糊地理不清頭緒,可是……可是,他怎麼……怎麼不想她呢?
他按下她的手,她看他的眼神里居然帶著委屈,他正不知所措,她忽然笑了,突如其來的嫣然甜美叫他胸腔裡怦然一震,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他在逗她,他是壞人,他頂喜歡逗她,可她今天不和他計較,她環著他的頸子,在他唇上輕輕一印。嬌紅的嘴唇輕暖溼潤,比他夢裡的還要好!他狂亂地吻了回去。
她就知道,他頂喜歡逗她,她還想惱他,可他的回應太激烈,讓她什麼都不能再想,甚至連呼吸都不能,唯有攀緊了他。
她領口的盤扣都散開了,不知道是她自己努力的還是他幫的忙,雪白的肌膚連鎖骨下的淡紅印跡都露了出來,他心上牽痛,灼熱的唇輾轉反覆,想要熨開所有的傷,她身上,他心上。
青絲宛轉,衣衫委地,玲瓏純美的嬌軀洩露了初初長成的風情婉媚,叫人不惜死。那樣的脆弱而華豔,讓人想要不顧一切地佔有,亦願奉上最虔誠的膜拜。為有云屏無限嬌。鳳城寒盡怕*。已聞佩響知腰細。首按昭陽第一人。
李義山的詩,一句一句,寫的都是她。
也只能是她。
「阿姊!」
冰兒像被雨水打透了翅膀的蝶,幾乎是撞進房裡來的,一抬頭正對上沈玉茗冷洌的眸子,面上的驚惶都被凍住了:「阿姊……」
沈玉茗玉白的腕子緩緩研著一方松煙墨,不見一絲醉意:「很晚了,你去睡吧。」
「阿姊!」冰兒急急叫了一聲,臉上猶帶著駭異,「霍公子……」
沈玉茗凜然看了她一眼:「我說過沒有,送了茶你就回去睡覺,誰叫你又上樓去的?」
「我……」冰兒臉色有些發白,惶然中帶著委屈,突然死命地咬了咬唇,「阿姊,霍公子和顧小姐……」
「你剛才送過茶就回去睡了。」沈玉茗低聲打斷了她,「其他的事,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可霍公子……」
「冰兒!」沈玉茗神色一寒,拿起一支兼毫湖筆蘸了墨,仍是平日裡淡然熨帖的聲氣,「你今天累了,客人一走就去睡了,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懂嗎?」
冰兒攥緊了衣角,一徑點著頭轉過身去,一顆眼淚「啪嗒」一聲跌在手背上。
她還記得那日姆媽帶她來南園,阿姊看她閤眼緣,還多給了姆媽兩塊大洋,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低了頭只是害羞,姆媽替她答:「叫貴寶。」
阿姊還沒答話,忽然就聽見一個春風含笑的聲音:「靈靈秀秀的女孩子,怎麼起這麼個名字?」
她偷眼去瞧,卻是個十七八歲的英秀少年,一身的倜儻明豔叫她只覺得自己諸事不宜,愈發羞慚起來。
「既然霍公子嫌這名字不好,那就勞您的駕給起個有學問的?」
那少年笑道:「沈姐姐,你說起‘學問’這兩個字,可就是在罵我了。」說著,又打量了她一眼,「太機巧的也沒意思。小丫頭這麼淨扮,又穿白衫子,日後陪著你文君當壚……吳梅村有一句‘錦江新釀玉壺冰’,沈姐姐你佔了個‘玉’字,這丫頭就叫‘冰兒’吧!」
阿姊說:「冰兒你記住,小霍這樣的男人,不是你能想的。」
她知道,他那樣的貴胄公子,她自是不敢奢望,可是——連想都不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