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顫抖著撫過她的髮絲,他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冷靜下來,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他不能叫她陷到那樣的境地裡。
窗欞上還有雨聲,夜色終究是淡了。
他把婉凝輕輕從自己身上移開,她的手指從他胸前沉沉劃過,彷彿電流輕激,叫他分辨不出戰慄的是身體還是他的心。然而他剛一離開,她忽然喃喃了一句什麼,他連忙停了動作:「婉凝?」
漆黑的發遮住了她半邊臉孔,氣息輕勻,並沒有醒,停了片刻,才聽她嬌嬌啞啞地嘟噥:「你回來……不告訴我,你……我去接你。」
霍仲祺一愣,猛然省起先前她問他的那一句「你怎麼回來了?」她問的不是他,她問的是……他如逢雷擊一般呆呆看著她依稀含笑的睡顏。
她問的,不是他。
他不知道怎麼去叫醒她。如果她的傷心流淚是因為他,一滴就會叫他發瘋!
他不能在這兒,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他不能叫她陷到那樣的境地裡。
他只有走。
天光微薄,簌簌的雨水漸漸沁透了他的衣裳,著了雨水的花枝從他肩頭擦過,漸起細碎的水珠,愈顯柔豔,愈見孤清。霍仲祺身形一僵——他這樣走了,那她?他轉身想要回去,他不能。
風起,溼豔的花瓣自他面前飄過,亂紅如雨,滿目灼灼,叫他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他這一生的桃花,都在這一刻,開盡了。
日光照透了羅帷,一定很晚了,昏沉的痛感從腦海裡退去,思緒漸漸清晰起來,這床什麼時候有了帳子?婉凝眯著眼睛呆了呆,面上一燒,「嚶嚀」一聲把臉埋進了枕頭,她怎麼能在別人家裡?
她一點一點回想昨晚的事:半途中斷的喜宴,沈玉茗摔了電話,濃香馥烈的「瓊花露」,後來……她是醉了嗎?那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不記得了。她好像知道他抱了她出來,她以為他們要回家,難道沒有嗎?他怎麼能在別人家裡……
她羞憤地咬牙,這人太下流了,她想起那一次被他哄到參謀部陪他「上班」,他……她恨恨地咬他,他還笑,嬉皮笑臉地跟她擠在一張單人床上:「寶貝,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沒有什麼下流的。你不在的時候我經常都住在這兒,跟家裡是一樣的。」一轉臉出了門,立刻就換了端正肅然的神氣。這人太下流了。可這是別人家裡,他們怎麼能?
但願沈姐姐昨晚醉了也還沒有醒。她蹭在枕頭裡搖了搖頭,轉眼間見自己的衣裳連襪帶都疊在床邊,忍不住呻吟了一聲,臉上又燒了起來。
好容易整理妥當,深呼吸了兩下,還是覺得頰邊發燙,卻是不能再耽擱了,剛一推門出來,就聽見一聲招呼:「你醒了?」正是沈玉茗上得樓來,手裡端著一盆清水,裡頭還浸著輕紅豔粉的花瓣。
顧婉凝本來就有心事,乍一見人,越發不好意思,笑意裡便帶了赧然:「沈姐姐,麻煩你了,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說著,便去接她手裡的水盆。
沈玉茗甜笑著一讓,端了進去:「是我不好意思才對,我也不知道這回的酒後勁兒這麼大。」一邊拿了東西給婉凝洗漱,一邊問,「我看你臉這麼紅,還難受嗎?」
顧婉凝正撩了水拍在臉上,聽她這樣問,忙道:「沒有沒有,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