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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荼蘼/春深似海盡成灰(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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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告訴他,她是戴季晟的女兒,那麼其他的事,她就什麼都不必說了吧?一直以來她苦心死守的隱秘,如今卻成了遮掩瘡疤的藉口。她竭力鎮定自己的心緒,轉過花廊,夕陽猶在,底樓一扇扇闊大的拱形玻璃窗格里已燈火輝煌。她細心揀掉旗袍上沾的花瓣草葉,試著在唇角揚起一抹微笑。她繞開前廳上樓,他快要回來了吧?她得去洗個臉,她不想讓他看見她這個樣子——如果這一次,是她見他的最後一面。

英國人喜歡在房間各處掛先輩肖像,中國人沒有這個習慣,不會把家裡弄成祠堂。棲霞的走廊裡掛的都是名家手筆的靜物風景,有專人從歐洲採購,編了號碼隨季節更換。那幅新換的湖畔野餐是個法國人畫的,她還沒有細看——或者,等過了今晚,她再告訴他?

她的指尖從凹凸密集的筆觸上劃過,她笑,她真是貪心。

她不能再這麼貪心了。

婉凝一推開臥室的門,便是一愣:「你回來了?」

「嗯。」

房間裡沒有開燈,虞浩霆背對著她立在窗前,晚風輕送,他一身戎裝在暮色裡愈顯凝重冷峭。

她忽然慌亂起來,她要告訴他嗎?就這樣說出來?她覺得她做不到……不,她必須告訴他。再遲疑片刻,她這一點點勇氣也會化為烏有,她強自壓抑住紛亂的情緒,慢慢走近他,卻沒留意到他此刻的反常:「我……我有事要跟你說,我……」她選不出恰當的詞句,話一齣口,就再不能回頭:「其實,我……」

虞浩霆仍舊背對著她,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如果是你跟小霍的事,就不必說了。」

顧婉凝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身形一晃,一隻手下意識地撐住了近旁的椅背:「你……你幾時知道的?」

他終於轉過身,逆光裡看不出神色,只聽見他淡薄的聲音:「重要嗎?」

她不知道該怎麼答他。重要嗎?她剛剛才知道的事情,他怎麼會知道呢?可如果他一早就知道,怎麼還可以這樣若無其事?

他話裡的意味和語調都讓她覺得窒息,她直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可是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沒有直覺了!

彷彿是一場亂了剪輯的電影,她拿錯了劇本,又忘記了臺詞。

她呆呆看著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從她身邊走過,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落在她身上,一直到門口,才輕輕拋下一句:「我們分手吧。我不要你了。」

他的話沒有喜怒,亦沒有溫度,如同他公文上的「呈悉」「照準」,接在人手裡卻是雷霆萬鈞,無從辯駁,也不得異議。

他說,他不要她了。

南園的事,她說不出口,亦怕他為難,小霍不是別人,在他心裡和親弟弟沒有兩樣。既然她註定要辜負他,又何必再多添一道傷口?可是,就為了這樣一件事,他就不要她了嗎?她不是有心的,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會這樣?!

一陣風過,身後有窸窣響動,她回頭,卻是床尾插著的一隻淡金色摺紙風車迎風輕旋。是昨晚她和他閒話,說起小時候折風車,人人都是折四葉的,可偏有個同她一起學舞的女孩子,家裡的女僕會折八葉的,她看了稀奇,回家試了幾次都折不出,末了還問:「你見過嗎?」

他一笑搖頭,可今天早上她起床,卻見床尾正插著一隻八葉的紙風車,用的是他書房裡的金潛紙,折得十分漂亮規整。

她訝然失笑,拿了電話撥過去:「你又說你沒見過?」

「這還用見過嗎?你那時候太小不明白,你現在去看,要還是不會,晚上回去我教你。」

他既然已經知道了,他怎麼還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叫她看不出半分端倪。他是在等著她說破嗎?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以為,她和他已經是最親近的人了。卻原來,她根本就不懂他。

她懂的只有一件事,他說,他不要她了。

虞浩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他連看她一眼都不敢,他怕看她一眼,就會改了主意。

她開口之前,他還想過,只要她不說,他就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就能繼續和她在一起,他會加倍待她好——雖然他已經不知道,他還能給她什麼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能讓她喜歡他,他一定能。

他什麼都不怕,只要她願意,他寧願她騙他,只要她高興。

然而,她一開口,他就知道,完了。

「我……我有事要跟你說……」

是了,她說,她不能再騙他了,她做不到。和他在一起,就讓她這般為難嗎?他以為有了方才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經不會再覺得疼了。然而,她一開口,他竟不敢再聽下去,他怕她說的比他想得更冷。

不必說了,真的不必說了。

他還有一絲希冀盼著她說,不是,不是的!可她卻只是問他:你幾時知道的?

是他知道得太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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