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路匆匆,隔著欄杆就朝這邊揮手,可一步踏進茶亭人卻停住了,連聲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來:「婉凝。」
顧婉凝拿過她手裡的陽傘擱在一邊:「安琪。」
兩人坐下來喝茶,陳安琪臉色發苦地端詳了她許久方才開口:「你……你嚇死我了!你要幹嗎啊?」
婉凝不答她的話,反而笑問道:「你到我這兒來,你家裡知道嗎?」
「你現在還惦記這些?」安琪搖了搖頭,臉上也不知道是走急了熱的,還是別的緣故,騰起了淺淺兩朵紅雲,「反正我現在出來,他們不會問的。」
婉凝看了她一眼,剛要開口,正巧寶纖送了雙皮奶來,安琪舀了兩口,身上一涼,暑意便去了大半,等寶纖退了出去,便又急急問道,「你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嫁到他表哥家裡來了?」
婉凝攪著燉盅裡的芒果西米,柔柔一笑:「沒有什麼,我覺得三公子很好。」
「我可不信!」安琪擱了手裡的瓷勺,聲音忍不住高了,「你和他……」
婉凝徑直打斷了她:「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思呢?」一句話說得陳安琪沒了聲音,她臉色一黯,低下頭去,半晌沒有說話,忽然一顆眼淚「啪嗒」一聲落在鵝黃的洋裝上。
顧婉凝一驚,訝然道:「安琪,出什麼事了?」
安琪淚汪汪地抬頭看她,話裡猶帶著哽咽:「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們……那麼多事都……那麼難得在一起,怎麼會這樣呢?」
原來,她的眼淚是為她落的。
原來,在別人眼裡,她和他,那麼難得。
她心裡酸得發疼,想要說些什麼,胸口驟然一陣噁心,她背過身去幹嘔了幾下,陳安琪見狀,也顧不得哭了:「你怎麼了?」
婉凝撫著胸口回頭一笑,陽光透過拂動的柳葉碎在她瑩白的面孔上,帶出一縷悽楚的溫柔:「安琪,我有孩子了。」
江寧的交際場裡很久沒有叫人這麼「心旌搖曳」的話題了,雖是爭相探聽卻又不可太明目張膽,言者聽者都覺得加倍刺激,連魏南芸也禁不住各色人等的旁敲側擊,寧願躲到淳溪來看虞夫人的臉色。
「棲霞的門檻都要叫人踩破了吧?」
魏南芸尷尬地笑了笑:「別說那些長舌婦,就是唐次長夫人那樣的人,也都打聽著呢。」
虞夫人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冷笑:「不打聽清楚了,日後見了面,怎麼逢迎朗逸這個新歡呢?」
其實魏南芸自己對這件事也好奇到了極點,頭幾天看著旁人忐忑茫然,她心還有點小小快意,除了她,誰也沒把這件事想到小霍身上去。不想那女孩子冷不丁跟了邵朗逸,她也只能暗自咋舌,從哪頭算起都講不通,聽說康雅婕在家裡,唐宋元明的瓷器砸了個遍,卻不知道這內裡的因由,虞夫人是否知曉,這麼想著,便小心試探道:「說起來,這件事是蹊蹺了些。我想著,浩霆和三公子都不是沒有分寸的人,總歸是有他們的打算,只是我心思淺,見識不出罷了。不過,外頭的人捕風捉影……」
虞夫人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他們說什麼?」
魏南芸懦懦的笑容像是十分抱歉的樣子:「有的說四少為了籠絡三公子,連這樣的美人兒都舍了;還有的說,怕是四少要娶哪家的名門閨秀……先前康雅婕就是個例子嗎?還有說……」她覷著虞夫人的臉色,稍稍一頓,聲音十分無奈地低了下去,「說浩霆和朗逸本來就是表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