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琪聞言,狡黠地一笑:「他們不知道。他們以為我去了別處。」
婉凝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那你還是不要來了,回頭被拆穿了就不好了。」
陳安琪卻滿不在乎地笑道:「你放心,我這個‘擋箭牌’拆不穿的。」她說罷,見顧婉凝面有疑色,忽然也不好意思起來,「其實,我之前就想跟你說的,不過那時候我也沒想好……」她這樣的神色和言辭,顧婉凝已經猜到了幾分,嫣然笑道:「你家裡這麼放心你跟他出來,一定是對這人很滿意了;他願意給你當這樣的幌子,一定是對陳小姐百依百順了;既然這樣,那你是不是好事近了?」她說一句,安琪臉上就紅一層,可聽到最後一句,卻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我還沒想好呢!其實,我也想問問你,這人你也熟的。」
顧婉凝聽了,臉色微微一變,陳家看重的人,家世必是上選,和她相熟且又討得安琪歡心的人,只有小霍。這些日子,她從來不去想他,所有和他相關的一點一滴全都被她封禁在了最不願觸到的角落。她只想忘了他,徹底忘了。一分一毫都不要再想起。此時那人的影子突然撞進來,心口就是一刺,勉強對陳安琪笑了笑:
「你不是說早就不想這個人了嗎?」
陳安琪一愣,連忙擺手:「哎呀,不是他了,是……今天我來的時候,他還問我,要不要再給你找只小狗?」
「是他?」顧婉凝先是訝然,既而又覺得是情理之中,「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安琪撥弄著靠墊上的流蘇,「就像開party,客人陸陸續續都走了,最後就剩下我們倆,還正好順路。」她俏皮地一笑,「多動心好像也沒有,不過,我覺得跟他在一起,蠻自在的。」
「那就很好啊。」
安琪眼神一亮:「你也覺得好啊?那要是我跟他在一起,你這個寶寶就要叫我嬸嬸了。」
顧婉凝聞言莞爾:「你連這個都算好了,還說沒想好?」
安琪臨走的時候,吞吞吐吐地同她嘀咕了兩句:「我聽我母親說,虞家好像……好像虞總長會娶那位霍小姐。她現在是女界聯合會的執行委員,還在報紙上開了專欄,說要以美育陶冶國民,很熱鬧的。」
她只笑微微地應道:「霍小姐的文章我也看到了,確實很好。」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意外,安琪的話竟然沒讓她覺得有太多驚訝,是因為其實她心底也覺得事情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嗎?「然後妙選高門,以結秦晉。」那樣的人生是一匹最最耀人眼目的綢緞,金彩斑斕,錦上花開。
她觸控著藏在身體裡的那個小生命,居然還能笑出兩點梨渦,她見識過最深刻的情意和最慘烈的結局,卻還會撞進這樣一張網。大概只有親自試過了,才能真的相信;否則,不管有多少前車之鑑,心底卻仍像囚著一隻鳥兒,時時扇動翅膀慫恿你:或許,會不一樣呢?這一次,只這一次,或許真的會不一樣呢?
湛湛的秋日晴空,流雲如薄綿,雁字一行,轉眼便了無痕跡。她甚至覺得慶幸——撲過火的飛蛾,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幾個?感情這種事,人在其中,總覺得點點滴滴都獨一無二;但經過之後就會明白,你們和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照片拍得很好,以至於編輯到現在還不能決定該用哪一張做封面,霍庭萱隨手翻了一遍,跟電話那邊建議:「我想是不是素樸一點的更好一些?前天歐陽總長剛在陵江大學講過‘勤以修身,儉以養德’,我父親也很贊同;我這個做女兒的拋頭露面,總要顧及家父家母的想法。不過,這未必適合雜誌的品位,還是您來決定吧,我一向都相信專業的眼光。」
電話那邊自然是諾諾,霍庭萱從記事簿上勾掉了這一行,正翻看著後面幾天的日程,霍夫人忽然一個人走了進來:「你再忙,也要想想自己的事。」
霍庭萱笑著坐到了母親身邊:「這就是我自己的事啊。」
「你父親的意思,之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霍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輕輕嘆了口氣,「你虞伯母一直就喜歡你,前些日子她也跟我提過,我只說要問你自己。母親知道浩霆先前那些事一定是惹你傷心了,你要是不想,你父親那裡我去跟他說。不過,你要是還……如今他身邊沒有別人……」
「母親——」霍庭萱柔聲打斷了霍夫人的話,「你和父親的意思我都明白,我的事情你們就別煩心了。」母親的意思她當然明白,「如今他身邊沒有別人」,言外之意就是,萬一日後再有了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