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縮著肩膀,像在屋簷下躲避雷雨的燕,周遭的一切她都聽不到,也看不見,只有劇烈的心跳彷彿要怦然躍出胸腔。
他的唇落在她發上,她一失神間,被他轉了過來,綿長的吻從她的額頭綿延到了她的唇,熱切而堅決的觸感如電流,如火焰。
她恍然醒悟過來,雙手死死撐在虞浩霆胸口,仰望他的雙眸淚光瑩然。
虞浩霆訝然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拳頭,緩緩放開了她,眼中漸漸閃出冷冽的光芒:「你要是不想見我,就搖一搖頭。你搖一搖頭,我馬上走!」
顧婉凝張了張口,卻沒有任何聲音,她垂了眼眸,從他身前退開了一點,低低搖頭。慢,而堅持。
「好。」虞浩霆咬了咬牙,「你就是個……」一語未盡,轉身就走了出去,軍靴在地磚上踏出凌厲的聲響。
婉凝看著他的背影轉瞬間消失在夜色裡,一起帶走的還有籠在她身上短暫而熾烈的溫度。
她慢慢走出去,庭院裡空無一人,連悄然而落的雪花都是靜的,叫人疑心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場夢。
眼淚無所顧忌地淌在臉上,無人得見,也就不必去擦。
突如其來的絞痛從掌心沿著手臂竄進胸口,她連忙去扶身邊的廊柱,卻忽然被人攬住了,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微帶戲謔:「就算是我走了,你喜極而泣,也不用哭成這樣吧?」
她急忙轉身,孤巖玉樹一樣的身影觸手可及,她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失控地抱住了他的肩:「你……你怎麼沒走呢?」
虞浩霆低下頭,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我要是再信你,我才是瘋了。」抬手把她抄在懷裡,又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你就是個沒良心的壞丫頭!」
她旗袍的下襬被他翻上來,檸黃的絲綢裡子襯著瑩白纖潤的一雙腿,有一種清新的媚惑。她不推拒,也不迎合,只是把臉頰貼在他胸口,須臾不肯離開,叫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她的那晚,她也像這樣,縮在他懷裡予取予求,只是那時候,她不會這樣抱他,她只有害怕,沒有依賴。
被情感溫存的*,纏綿成春風化雨的親吻,冰消雪融,春日的花蕾舒展開來,他輕輕一笑,在她細巧的鎖骨上吮出一瓣嫣紅,然而笑容未竟,他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再看她的眼神,果然也變了!
虞浩霆暗自一嘆,他怎麼把這件事忘了?臉上卻笑得不懷好意:「寶貝,你要摸我不如換個地方。」一邊說,一邊捉了顧婉凝的手往身下帶。
然而他懷中的人卻把手抽了回來,在他肋下戰慄著摩挲,滿眼驚恐地看著他:「……怎麼回事?」
虞浩霆捉了她的手,送到唇邊用力親了一下:「以前的事了。」
顧婉凝搖頭,惶恐而又堅決:「以前沒有。」
他邪邪一笑:「寶貝,我身上有什麼沒什麼,你記得這麼清楚?」
顧婉凝卻根本不理會他的調笑,只是探過他的襯衫,把手按在他肋下,幾乎像要哭出來一般:「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近一尺長的傷口斜貫在他肋下,縫合的印記依然猙獰可怖。
虞浩霆知道瞞不過了,只好攬著她躺了下來:「就是之前在綏江,我的車讓炮彈掀了。看著嚇人,其實不要緊。」他說著,展顏一笑,「那天我還跟司機說,放心,參謀總長在你車上呢。剛說完沒十分鐘就出事了,幸好他們都沒事,要不然……」他說得風輕雲淡,她伏在他身上,眼裡卻盡是哀慼:「我在綏江的時候,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虞浩霆把她往自己面前帶了帶,蹙眉笑道:「寶貝,你怎麼變笨了?參謀總長受傷那不是動搖軍心嗎?」她偏過臉,可眼淚還是落在了他身上。虞浩霆擁著她,輕輕撫著她散落下來的長髮,柔聲道:「寶貝,不哭了,嗯?我什麼事都沒有,不信——」他翻過身把她錮在懷裡,促狹地覷著她,「你驗驗?」
她原本還能圈在眼裡的眼淚應聲滾了出來,他把她抱起來貼緊了自己,溫柔的聲線裡忽然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寶貝,你一哭,我都不敢動了。」
他的動作深入而沉緩,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是掠奪亦是修補。那無法啟齒的水深火熱讓她分不清歡愉和痛苦,直到崩潰如火焰的電光貫穿了她所有的意識。
他整夜抱著她,直到晨光熹微。他吻著她剛要起身,卻驚覺她環在他腰際的手隱約扣緊了。他心頭一震,撫著她輕聲道:「婉凝,你是不是醒了?」只聽她含混地應了一句:「沒有。」
他心裡一陣溫柔酸澀,停了片刻,才道:「早上了,外頭天都亮了。」她仍是偎在他胸口,輕聲道:「是雪。」聲音雖然輕,卻有一點執拗的堅持。他苦笑,她從來沒有這樣任性地留過他,她這樣留他,他怎麼走得了?
他揉了揉她的唇瓣,緊接著便吻了上去,他刻意作弄她,她很快就應付不來,就在半夢半醒之間被他帶到了雲端。
虞浩霆剛走出酌雪小築的庭院,忽然看見文嫂等在外頭,目光裡半是疼惜半是欣慰:「四少,您……要不要看孩子?」虞浩霆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一一已經有自己的小床了,惜月還睡在搭了蕾絲紗帳的搖籃裡。
虞浩霆看著趴在枕頭上的一一,回頭對文嫂道:「照看這麼兩個小人兒,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