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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番外:笑問客從何處來(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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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籠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溫軟,驀然回顧,他變了這麼多,殺伐賞黜、進退回旋,人前人後對誰都留三分提防,一言一語都唯恐洩露半分真心,當年那個千金買笑、銀篦擊節的五陵公子再也沒有了……什麼都變了,不變的,彷彿只有她。依舊是刻在他心底的玉顏如夢,一顰春山愁,一笑秋水灩——那夢裡,有他的春風白馬、年少風流,也有他的山窮水盡、痛徹心扉……那些永生難忘的情戀痴嗔都在不知不覺間化入了骨血,沒有她,就沒有此時此地的他。

見了她,他忽然就卸下了一身甲冑。

從湖面撫過的風輕柔得像他的眼波,他走在她身邊,深深吸了口氣,心底湧起一股不同尋常的快活:「你在明月夜訂位子,是想吃什麼?我叫他們備了條鰣魚,待會兒用筍燒了。」

顧婉凝抿了抿唇,柔柔一笑:「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忙,我就不耽擱你了。」

霍仲祺一怔,下意識地接了一句:「我沒事。」卻見顧婉凝螓首輕垂,濃密的羽睫遮去了閃亮的眸光:「你不用跟我客氣了,我知道你這些日子事情多,攸寧到皬山去玩兒,都說三五天見不到你一面。」

霍仲祺聽著,已然明白了她言外之意,點頭笑道:「他八點鐘就睡了,哪兒能看見我回來?」

戰捷和白瑞生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雖然聽不清他們兩人說些什麼,卻眼見得霍仲祺談笑間盡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倜儻。想起前些日子侍從室的人閒話,說起總長當年是江寧首屈一指的風流子弟,他只是不信,眼下這光景倒有那麼幾分意思;又想起前日他送了花回去,霍仲祺細細問了他在皬山的情形,唇邊始終一縷笑意溫存……莫非那些影影綽綽的傳聞也不盡是虛言?

念頭一轉,舊年畢業典禮時校長親自訓話授劍的情景不期然閃了出來,那樣清華峻烈的凜然風度,真真是隻堪仰望,他望著霍仲祺的側影,琢磨了一陣,忽然覺得總長大人有些可憐。

霍仲祺送罷顧婉凝上車,在夕陽的餘暉裡靜靜站了一陣,回頭吩咐戰捷:「接夫人去明月夜——再叫人到順祥齋去買一份馬蹄糕。」

除了致嬈的貼身丫頭碧縷,裡裡外外的婢僕都被打發開了,謝夫人按了按眉心,鮮甜香醇的祁紅呷在口中也品不出好滋味:「說來說去,還是先前他去聽了兩回戲,這回往皬山送了盆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怎麼就至於鬧成這樣?」

謝致嬈繃緊了面孔,一腔酸熱在眼眶裡打了個轉,謝夫人見狀,給對面謝致嬈的堂嫂遞了個眼色:「你們小夫妻的事兒,我也勸不明白,讓你嫂子幫你出出主意吧。」說罷,又拉著致嬈的手輕輕拍了拍,「明天就回去吧,你就是不顧著仲祺,也要顧著孩子。」有些話,做長輩的不好開口,她本想著陳安琪和致嬈年歲相仿,或者能勸說一二,可謝致軒一聽就搖了頭,安琪是個直性子,又和顧婉凝要好,說起這些事,說不定還沒勸就吵起來了,謝夫人只好把他堂哥謝致遠的夫人貝欣怡叫了來。

「我不回去。」謝致嬈咬著牙低聲道。謝夫人嘆著氣慢慢走出去,貝欣怡順勢坐到了她身邊,笑吟吟地覷著她:「我聽了半天也沒鬧明白,你這到底是跟誰生氣呢?還是那個戲子的事?不過是他多去聽了兩回戲,又沒真的弄回來。」她一面說,一面用果籤戳了顆鹽津李子遞給致嬈,「你就酸成這樣?」說著,自己也挑起一顆含了,揶揄道:「不是嫂子替他說話,你去年弄的那一齣,人人都‘佩服’你把總長大人挾制得連戲都不敢聽——可這是好話嗎?」

謝致嬈頰邊一紅:「我不是跟一個戲子置氣,你知道……」話到嘴邊,又咽了。

去年文廟街有個冒紅的清唱小旦,不知怎的入了霍仲祺的眼,饒是他公務冗繁,兩個月裡頭往文廟街去了三回,回回都只聽她一折《思凡》。事情落在謝致嬈耳裡,她不吵不鬧,卻是去文廟街包了那小戲班的場,一折《思凡》叫那小旦唱了五遍……霍仲祺知道了也沒說什麼,卻是此後再不去聽戲了。於是,人人都道小霍夫人有手段,早年霍仲祺是何等的風流脾性,如今竟對夫人這樣服帖。

「你以為他真的不上心?上個月那小戲子嫁人,他一份賀禮送了這個數。」謝致嬈沉著臉色比了個手勢。

貝欣怡卻不以為意:「人家因為你把嗓子唱倒了,他要是不管,那像什麼話?你這麼掃他的臉,他一句話都沒有,你還要他怎麼樣?」

謝致嬈去搓磨那戲子原是一時心障,沒想到那女孩子年紀小,當場就倒了嗓子,她想起來也覺得事情做得不妥,可嘴上卻不肯服軟:「他為什麼去聽戲,他自己心裡知道。」

「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你怎麼又翻出來說呢?」貝欣怡聲音低了低,「就是他跟……也是陳年舊事了。過去的事,既不能改,也抹不掉,他就算心裡存著個影兒,終歸是個斷沒指望的鏡花水月。你要是較這個勁,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陳年舊事?」致嬈揪著沙發靠墊上的流蘇,嘴唇抿去了一半:「四哥一走,他就巴巴地養了花給人送去,我問起來,他手下那班人,一個個都說不知道,要是真的沒什麼,他們何必糊弄我?」

貝欣怡奇道:「他們都不說,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謝致嬈賭氣丟下一句,兩個人一時都沒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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