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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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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是大災之年,在突厥入寇的危機渡過之後,朝野上下的注意力幾乎不約而同地轉移到了賑災度荒上。春夏大旱,大河南岸的幾個道幾乎顆粒無收,南方數道雖說好一些,卻也幾乎請空了州郡府縣的所有庫存方能勉勉強強度過這個冬天。十一月初,尚書省一日之間發出三道上敕,免除天下州郡所有賦稅徭役,各地以縣為點設立賑濟糧棚,准許各郡災民跨郡就食。即使如此,朝廷一系列的措施在來勢洶洶的大災面前仍稍顯無力,各地呈報上來的惡斃人數仍然不斷攀升,尚書省六部、中書省六房、門下省六科連日會議對策。自十一月開始,全國範圍內所有在建工程一律停建,從朝廷到地方各級官吏衙署大幅裁減開支,十一月初十。尚書省釋出上敕,舉國四品以上官吏俸米減半,十一日,由淮安王李神通、江夏王李道宗、河間王李孝恭、魏國公裴寂、宋國公蕭瑀、趙國公封德彝領銜上奏免除所有開國功臣封邑內一切租庸調賦,貞觀皇帝下敕照允。十二日,兵部尚書李靖上表奏請開放軍倉以軍糧賑濟災民,同日,秘書省少監諫議大夫魏徵奏請削減太極宮大安宮宏義宮日常用度三分之一,次日貞觀皇帝下敕,除太上皇用度照舊外,內宮一切日常用度均削減二分之一。

朝廷上下一干人等為了度災忙得人仰馬翻,而武德貞觀新舊交替之事仍在緊鑼密鼓的動作當中。

九月己酉日,貞觀皇帝與諸臣大朝於顯德殿,面定勳臣長孫無忌等爵邑,命陳叔達於殿下唱名示之,且敕曰:“朕敘卿等勳賞或未當,宜各自言。”。不曾想一句戲言,諸臣竟然當真,宗室親貴之中身份最顯赫的淮安王李神通公開呼叫不公,言道:“臣舉兵關西,首應義旗,今房玄齡,杜如晦等不過是精於刀筆口舌之事,便功居臣上,臣竊以為不能服。”。李神通一番話引起了貞觀皇帝不滿,公開駁斥他說:“義旗初起,叔父雖首唱舉兵,實則也不過是事機急迫為保自家性命罷了。武德四年竇建德吞噬山東,叔父全軍覆沒;劉黑闥再合餘燼,叔父望風奔北。玄齡等運籌帷幄,坐安社稷,論功行賞,固宜居叔父之先。王叔乃國之至親,朕誠無所愛,卻不能以私恩相酬而罔顧公議寒天下之心!”。諸將紛紛拜謝:“陛下至公,雖淮安王尚無所私,我等安能不安其分?”遂皆悅服。

當月。中書令房玄齡秘奏:“陛下登基以來,西府舊人未遷官者頗多,皆多有抱怨道:‘我等追隨殿下多少年!而今官位品軼反居東宮、齊府舊臣之後,是何道理?’”。翌日尚書省頒敕:“王者至公無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與卿輩日所衣食,皆取諸民者也。故設官分職,以為民也,當擇賢才而用之,豈以新舊為先後哉!必也新而賢,舊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舊乎!今不論其賢不肖而直言嗟怨,豈為政之體乎!”

這兩件事,外人看來似無破綻,然則在熟知唐室內情之人看來,一向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淮安郡王李神通此番何以公開站出來自述不公,而一向謹慎小心的房玄齡何以一改常態在皇帝面前為昔日舊伴邀官索爵,卻始終不能解。

九月末,貞觀皇帝手敕,命於置弘文館於殿側,聚經史子集四部書二十餘萬卷,精選天下文學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歐陽詢、蔡允恭、蕭德言等,以本官兼學士,更日輪值。每日皇帝顯德殿聽朝之隙,引諸學士入內殿,講論前言往行,商榷政事,往往直至深夜。九月三十日,尚書省再發上敕,取三品已上子孫充弘文館學生。

十月丙辰日,長安現天犬食日,貞觀皇帝急召太史令傅奕,再問吉凶。傅奕言道:“建成、元吉雖伏誅,其魂未歸,怨氣在腹,鬱結不散,是以偶以蔽日!”

翌日,貞觀皇帝命中書省擬敕,追封故太子建成為息王,諡曰隱;齊王元吉為剌王,以禮改葬。二王入葬之日,皇帝於宜秋門親送,神態悲慼,大哭不止。侍中王珪、左散騎長侍韋挺、秘書少監魏徵奏請請陪送至墓所,李世民不但當即詔允,且命薛萬徹、謝叔方等宮府舊僚一同送葬。

十月中旬,戶部尚書裴矩奏“百姓遭突厥暴踐蹂躪者,請戶賜絹一匹。”貞觀皇帝斥責他道:“朕以誠信御下,不欲虛有存恤之名而無其實,戶有大小,豈能以戶為準籠統補償之!”,下敕命以每戶人口為準給賜。。

十一月初,尚書省頒佈上敕,行文天下,除淮安、江夏、河間三王外,餘者宗室郡王皆降爵為郡公

十二月,貞觀皇帝李世民下敕冊封三皇子長沙郡王李恪為漢王,四皇子宜陽郡王李祐為楚王。

次年一月,尚書省頒敕天下,改元貞觀,是年為貞觀元年。

貞觀元年一月中旬,皇帝正式下敕:“自今尚書、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閣議事,皆命諫官隨之,名‘參議得失’。”自此“參議得失”作為政事堂宰相代名詞便固定下來,第一批以此名目入閣拜相的有兵部尚書李靖、散騎長侍韋挺、大理寺卿戴胄及秘書少監魏徵四人。

一月下旬,貞觀皇帝命吏部尚書長孫無忌等與弘文管學士及刑部、大理寺、御史臺等官員重新議定律令,改絞刑五十條為斷右趾,李世民覽奏猶嫌其慘,言道:“肉刑于前漢文景年間悉罷之,我朝立國已久,不宜復設此刑。”蜀王法曹參軍裴弘奏請改為加役流,流三千里,居作三年;貞觀皇帝詔允。

二月初,秘書少監參議得失魏徵上奏:“隋末喪亂,豪傑並起,擁眾據地,自相雄長;唐興,相帥來歸,上皇為之割置州縣以寵祿之,由是州縣之數,倍於開皇、大業之間。民少吏多,當思革其弊!”

二月初八,貞觀皇帝召叢集臣朝議,為賑災恢復農時便利百姓,對天下各道行臺省進行歸併,舉國因山川形便設關內、河南、河東、河北、山南、隴右、淮南、江南、劍南、嶺南十道。各道分設行臺尚書省,定各道行臺尚書令正三品下,行臺左右僕射從三品上,行臺左右丞從三品下,行臺尚書正四品上。自此武德年間各道行臺級別不一官吏品軼不定的情形得到了改觀,各道行臺長官略低於朝廷尚書半級成為定製,如陝東道大行臺、東南道大行臺等為專人而設幾乎與朝廷尚書省並駕齊驅的地方行臺自此不再存在。

二月中旬,貞觀皇帝下敕復設三師三孤,敕命加封淮安郡王太常寺卿李神通為太子太師、江國公侍中陳叔達為太子太傅、魏國公司空裴寂為太子太保,宋國公尚書左僕射蕭瑀為太子少師,趙國公尚書右僕射封德彝為太子少傅,郢國公宇文士及為太子少保。

貞觀元年三月,反叛的燕王羅藝攜其弟利州都督李壽死於遼北,首級傳於長安,貞觀皇帝命以郡公禮葬之。

貞觀元年四月,趙國公太子少傅尚書右僕射封德彝染恙,奏請辭相,貞觀皇帝不允,親往探視,並下敕撫慰令其在省靜養。

五月,苑君璋帥眾來降。當年苑君璋引突厥功陷馬邑,殺高滿政,退保恆安,曾令大唐君臣恨得咬牙切齒。然則其人麾下將士卻多是中國人,只這一層是其大不同於梁師都之處,是故此人後來降唐而復叛,反覆無常。此次再降,朝廷裡多數大臣主張殺其人藉其軍。貞觀皇帝卻沒有采納,反而任命苑君璋為隰州都督、加封芮國公。

六月,尚書右僕射封德彝病入膏肓,遂不治而薨,貞觀皇帝大為悲痛,下敕輟朝三日,追贈司空,諡號密明。

封德彝一死,尚書省立時便空出了一個宰相位置。朝野上下文武百官頓時便來了精神,三省之內,蕭瑀居長,自他一下無論誰接任右僕射之職,都要空出一箇中書令或者侍中的位子來,卻不知又會由誰來填補。眾人心中暗自猜測,現下奉命在政事堂“參議得失”的四位大臣,極有可能有一位要扶正。而這幾位大臣當中,地位品軼排在首位的自然是位列正三品上的兵部尚書李靖。李靖萬沒想到,自己小心謹慎在京城待了半年多,卻被封德彝的死一下子又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六月十八日,貞觀皇帝在東宮顯德殿召見了江國公太子太傅侍中陳叔達。

“陳公,朝中大臣,都有誰可接任你的侍中一職,說來聽聽!”李世民開門見山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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