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拿著花,小心翼翼地捧走了,他拿著花回到辦公室以後,把花放在了向陽的窗前。那墨綠色的球體上,星星般的淡色小花開得熱烈而奔放。陳深就想,仙人球的秘密,大概就是,勝利。
貳拾
陳深帶著那枚從李小男手心裡滑落的鑰匙來到了上海銀行。在李小男租用的上海銀行025保險櫃裡,陳深看到了一封信和李小男留下的一塊紅色毛線圍巾。陳深終於知道,這圍巾原來是給自己織的,而不是給所謂的正在追求她的蘇三省織的。那天陳深花半天時間將頭埋在圍巾裡,深深地吸著毛線的味道,一會兒這塊圍巾就溼了一大片。
陳深又去了歐嘉路和沙涇路交界處,在海報牆上發現了醫生被捕前下達的最後指令。這次的指令顯得十分單調,但是單調中卻又有那麼深重的急催的味道。內容是這樣的:歸零歸零歸零歸零歸零……
陳深久久地站在海報牆前,聽著不遠處沙涇路上工部局屠宰場傳來的陣陣豬的嚎叫,他的腦子裡開始急速地動轉起來。牆上那些顏色不一的海報,有好多已經翹起了角,在風中嘩啦啦地響著。從很遠的地方看過去,可以看到陳深寬闊的背影,以及乾燥起殼的海報在風中有節律的舞動。在陳深大步離開海報牆以前,他已經作了一個決定:以暴露為代價,迅速拿到歸零計劃。
拿到歸零計劃首先要進入書記室的鐵門,然後是開啟保險櫃的鎖。後來陳深一直都在自責,他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內心充滿了陰暗。那天他帶著柳美娜去了米高梅跳舞,他還和柳美娜喝了好多酒,總之是他把柳美娜灌醉了,然後從她的包裡拿到了鐵門鑰匙。
陳深帶著鐵門鑰匙匆匆地回到了55號,當著遊動哨的面,說是來拿柳美娜的一隻小包。在別人眼裡,他彷彿和柳美娜有了那種意思。他用早先配製的鑰匙開啟了保險箱,拿到歸零計劃後,匆匆地回到了舞廳。那時候柳美娜還伏在包廂的長沙發上酣睡著。等她醒來的時候,舞廳就快散場了,她醉眼朦朧中看到了坐在一邊的陳深。陳深看到她醒來的時候,眯著眼笑了一下。
柳美娜想要站起來,但是她覺得頭有點兒痛。所以她站著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這時候她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張火車票和一顆子彈,她的酒就全醒了過來。
柳美娜悵然地坐了下來,說,你是讓我選一樣是不是?
陳深把那顆子彈收了起來說,我希望你選火車票。
其實那天保險箱裡的鈔票多了出來,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共產黨。我只是不想說出來。
為什麼不說?
我害怕說了以後,你就消失了。
為什麼不是軍統?
軍統的氣味和你不像。
片刻的沉默後,柳美娜又說,你是讓我選,死還是走?我選走。其實我老家一直有個男人等我回去成親,只是我不喜歡他而已。我喜歡你也是自找的……
柳美娜拿起了包,匆匆地向外走去。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因為她的人生將發生巨大的變故。陳深突然叫住了她說,你不能回老家臨安,也不能再回你的住處。
柳美娜笑中帶淚地說,我早就沒有住處了。自從愛上你後,我身心都再也沒有地方可以住。
靜默了好久以後,柳美娜說,我們還會見面嗎?
會的。
見面了你還會給我剪頭髮嗎?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