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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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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十分倉促地說完這些話後,就把自己的身體捲成一團,緊按胃部坐進一把椅子裡。

那天蘇響破天荒問梅娘要了一支菸,梅娘用火機為蘇響點著了煙。在劇烈的咳嗽中,蘇響把一支菸抽完,然後她重重地在桌子上撳滅了菸蒂說,孩子怎麼辦?

梅娘臘黃著一張臉說,孩子我來帶,你可以寬心。要知道我是書香門弟出身,知道怎麼教孩子。

蘇響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無話可說了,那是在和無趣的人,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以後才會有的反應。她順手拿過了一張《大美晚報》,目光在那些黑黝黝的文字上凌亂移動時,發現一張形跡模糊的被抓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個熟悉的背影,顯得十分得遠而小。他正在開啟車門鑽進汽車。而不遠處是亂鬨鬨的人群,一個穿西服的男人仰天倒在地上。他的頭部有血滲出,在報紙上像一塊被不小心沾上去的墨汁。

蘇響知道,這是國民黨軍統戴老闆派出的人在上海灘上鋤奸,在此前的幾年裡,已經有許多漢奸倒在了血泊中。蘇響還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因果,當漢奸是總有一天要還的。

蘇響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報紙收了起來。那天她離開梅廬的時候沒有和她告別,而是匆忙地離開了那間包廂。後來她終於明白,她連一句話也懶得和梅娘多說。

一個月後的清晨,陶大春在西愛鹹斯路73號公寓樓樓下不遠處的小弄堂裡截住蘇響。那天的天氣已經有些涼了,蘇響穿著厚重的秋衣去菜場裡買菜。陶大春對蘇響笑了,蘇響也笑了,蘇響看到陶大春嘴裡呵出了白色的氣霧,蘇響說你什麼時候開始當殺手的。

陶大春的臉色變了,說你開什麼玩笑。

蘇響把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報紙掏出來,平舉到陶大春的面前說,這個背影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來。陶大春沉默不語,最後把那張報紙小心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說,我隨時準備死。

蘇響說,為什麼準備死。

陶大春咬著牙說,為了勝利。

蘇響聽到了“勝利”兩個字,這讓她想起當初梅娘和她說過的話。梅娘讓她還給她兩個字:勝利!

陶大春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訴你。你還記得那個厚嘴唇的阿六嗎?你在梅廬書場碰到過的那個小夥子。他才十九歲,可他已經死了。他媽生了六個兒子,現在一個也不剩了。

陶大春在這個秋天的清晨顯得十分激動。他只是想來看看蘇響的,他一點也沒有想到蘇響已經知道了他是軍統的人。他索效能順水推舟要蘇響加入軍統,並且告訴蘇響,他一定會做通軍統上海站站長的工作,給蘇響一個比較好的崗位。陶大春突然想到了陳淮安,他認為站長一定會希望和大律師陳淮安搭上線,那樣可以在租界工部局警務處營救更多的軍統人員。陶大春越想越覺得動員蘇響加入到自己的陣營是對的,他開始喋喋不休地說動蘇響,但是蘇響卻十分平靜地說,我只想過小日腳。

陶大春說,那你還有沒有一箇中國人的良知?

蘇響說,請不要再說這些。你走!

陶大春走了。他走路的樣子有些異樣,一條腿軟綿綿地拖著,顯然是一條壞掉了的腿。蘇響有些心痛,這個曾經心儀過的男人大概是受了槍傷。蘇響說,怎麼回事?

陶大春扭轉頭來說,沒什麼。你知道的,那天我們截殺漢奸馮銘博,我中槍了。就是報上登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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