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羅立忠看了看沈放。
沈放大概揣摩著,不敢肯定:「羅兄是想把廠子私下給處理了?」
羅立忠點了點頭:「在湖南那邊找好了買家,這邊拆了,然後通過浦口碼頭船運過去,到手的就是白花花的大洋。
這些無頭賬目根本沒有辦法查。」
沒本的好買賣,賺錢的路子果真好尋。
「那麼大的裝置我正愁沒地方存放,你老弟就來出高招兒了,老虎橋監獄還真能幫上忙,看你的了,搞定了監獄做中轉站,你也別隻要一成,我給你兩成,二八分。」
沈放忙應下,一副有錢不要誰傻子的模樣。這樣的手段,實在高明。
接著便是碰杯痛飲。
合作愉快,沈放很快便加入了羅立忠的計劃。
目前來說,他最要緊的事情便是調查郭連生的身份。
浦口碼頭白日,沈放開車到達附近。十分意外,他穿了一身便衣,左右張望,小心翼翼朝碼頭走去,立在碼頭的值班室外叩門。
彼時郭連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貨運單,敲門聲叫他抬起頭來,半透著的門扇輕易地便打量了一番來人,見道沈放,郭連生有些意外:「你是?」
沈放伸手過去:「你好,我是沈放,機械廠裝置的船運,我來跟你對接。」
常日里只能在遠處看著,今日離得這麼近,而且是另一種意義上與他重新並肩,沈放對這個人印象並不是很好。
「哦……是,羅處長已經跟我說了。」面前的人顯然沒有一丁點老實模樣,說話時候眼珠子在眼眶裡提溜轉著,時刻都在揣著壞心思。
「那咱們就商量一下,具體的運貨方式。這些裝置體積都很大,你應該有辦法在船運的時候不讓別人起疑心。」
「是,是,這事我來辦。」
回答果然是這樣,看來這交易並非是一兩天。他是老手,這些經驗不在話下。
可郭連生是那個叛徒嗎?他和汪洪濤的死到底有沒有關係?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半路上忽然一個急剎車,前面是一個孩子橫穿馬路,差點撞上。
孩子像是嚇著了,呆呆地站在車前。有一箇中年婦人忙奔了過來,臉色焦急地將孩子抱走了。
沈放拍了拍方向盤,抬手捏了捏眉心,頭似乎又痛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等了,叛徒一天不除就會多一天危險。而且他的身子,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回到軍統大樓,沈放坐在辦公桌後面,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下潦草的三個大字,周、錢、郭。
這是他獨特的思考方式,而且模樣上確實有些疲憊。
這時候屋外有人在說話,聲音噪雜,似乎一群人在不時鬨鬧著。
沈放有些煩躁,把寫著三個字的紙燒掉了,接著撥通電話。
「江副官,來我辦公室一下。」
不一會兒,有人敲門走進來。
屋外鬨鬧的聲音仍在繼續。
「外面是怎麼回事,吵個沒完?」
江副官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笑,微微聳著肩膀:「哦,大夥兒在鬧著玩,猜猜誰年底獎金更多點。誰多,讓誰在夜總會請喝酒。我這就讓他們小聲點。」
說罷轉頭要走,沈放卻忽然悶著笑了出來,忙將副官一攔:「不必了,大夥兒難得找點樂子,跟他們說,都別猜了,今天晚上我請客。」
等他出去,沈放似乎來了心思。他戴上了手套,從一邊抽屜裡拿出幾張紙來,又從一邊抽屜裡拿出一本《紅樓夢》。
這是汪洪濤留下的密碼方式,在規定版本的《紅樓夢》裡找出需要的字,將頁碼和對應的行列數字寫在紙上,這樣對方可以通過這些數字翻譯出情報內容,外人無從知曉。
屋裡靜悄悄的,沈放黯然在紙上記下了一組一組的數字,分成了三份。
寫完後他徑直出門,沒走多久便瞧見有一個報童正在賣報。
車子在那報童身邊停下,沈放從車窗探出頭去,報童忙陪笑臉:「先生,買報紙嗎?」
沈放帶著手套的手拿出一張錢遞給了報童,報童正要回幾張報紙,沈放繼而又將那三封信遞了來。
「記住,十分鐘後,幫我把這三封信寄出去,就在前面路口有信箱。」
這樣的活計常見,那報童也沒有多問,將報紙又收了回來,信誓旦旦道:「哎,好嘞。」
清脆一聲,說完便離開。
透過車前玻璃,沈放一面將手套褪下,抬起頭時候卻瞧見那報童走到路口的信箱前,直接將信丟了進去。
凝眉作愁,他發動車自後又瞟了一眼後視鏡,在自己汽車後面不遠的地方,那輛跟蹤的汽車已然停在路邊。
沈放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把車開走了,那跟蹤的車也繼續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