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藉故和沈放獨處,不過胡先生也並不在意,一個人往前走則連頭也不回。
山風的吹拂之下甚是愜意,羅立忠站在一邊開闊處招呼沈放:「沈老弟,你過來瞧瞧。」
沈放走了過去。羅立忠指著山腳下一處山地繼續說著:「前面將開發一條路通往鎮江,我早就看好那塊地,倒是對方不讓賣。」
這話故意說給他聽是何意?
「大哥還擔心這個?要不我去談談。」沈放試探地補了一句。
羅立忠嘆了一口氣:「我倒不是怕對方不賣,這個好辦,隨便弄個罪名做實了,不賣也得賣,我怕的是日後中統那邊查起來麻煩。」
說著,他便目光轉向沈放:「你現在隨便入點,到時候股份分你兩成,有你在,我心裡才踏實,咱們兄弟不說外話,讓你入股就是希望你幫著應付沈林。」
原來在這等他呢。
沈放卻一臉的淡然,似乎這是十分該做的事情:「你帶著我賺錢,我幹嘛不願意。」
羅立忠搖頭:「麻煩可不止這一點。」
若是這麼簡單,恐怕這錢早就進了口袋了,還用的著如此大費周折。
「怎麼?」沈放問。
「這個路政工程之所以到現在一直沒有開工,就是離南京憲兵司令部的訓練基地太近,所以規劃上遲遲未定,而掌握規劃權審批的是國防部戰略顧問委員會,我找委員會的何主任談過,不過那個老何貪的很,什麼都沒做上來就要一成半利潤,我沒答應。」
獅子大開口,從羅立忠嘴裡撬食這麼猛,怎麼會有可能。
不過沈放聽見對方的身份,頃刻便來了精神。
「眼下軍方的政策就是生意,何主任在戰略顧問委員會,位置很關鍵啊,不過他要一成半也是太多了。」
羅立忠稍稍有些為難:「而且以前咱們一處跟著老何有點過節,我再出面不太合適。」
碰上的問題還真非是一星半點。
話都已經遞到這份上了,若是還不將這是那個接過來,那可算是真不用在沈放羅兄手下幹了。
沈放若有所思,隨即眼神篤定:「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我去會會那個何主任。」
「好啊,事成之後,你的兩成,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正說著,那邊槍響,嚇得兩個人一哆嗦。
沈放目光捋直往前瞧著,不由感嘆:「喲,看來,他們還真獵到了。」
「他們想出手了,哪一次落空過。」
兩人會意,相視而笑。
親自的拜訪就在兩日之後。
國防部大樓二層,沈放找到戰略顧問委員會的牌子,徑直推門而入。
屋裡有裡面有套間,門口寫著,國防部戰略顧問委員會主任室。他還不幾再張望別處,便有一個秘書迎了過來。
沈放自曝來意:「我是軍統一處的沈放,來找何主任。」
「請等一下。」
那秘書朝他一笑,接著一通電話進行了交涉,掛上之後他衝著沈放說著:「何主任讓你進去。」
不過是三兩步之遙,這個過程明顯是形式大於內容,。沈放也不管別的,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瞧著裡面坐著一個人,便問候著:「何主任好,我是軍統一處的沈放。」
那頭的人聽了他的身份,似乎十足的詫異。
「一處的?我們這兒好像和軍統沒什麼往來。」
「今天找您談的不是公事兒,是有點私事請教。」
他畢恭畢敬,宛然一個受人疼愛關懷地晚輩模樣。
「私事兒?」何主任有些摸不著頭腦。
沈放接著從包裡拿出清涼山下的那塊地的地圖,鋪陳在桌面之上。
何主任看著了一眼地圖,淡淡一笑,這才好像明白了他的來意。
「我知道了,是老羅讓你來的吧?那個事情他跟我說過了,可不好辦,黨國軍事設施的安全必須是第一位的,我身在其位,只能秉公辦事。請轉告你們羅處長,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說的跟真的一樣,也不咋知道那個向羅立忠提出天價的究竟是誰。
沈放心裡鄙夷,不過面上還是得故作恭敬:「我知道何主任有難處,不過您也別一口回絕,任何事兒都有商量的餘地,不知今晚何主任是否有時間,可否賞臉讓我請您吃個飯?」
他倒是想軟磨硬泡,不過這個何主任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十分篤定這事情只有他一人能辦,所以有些有恃無恐,生怕他自己吃了虧。
「吃飯?我可沒那閒工夫,你也瞧見了,一堆檔案等著我呢,再說了,你這頓飯可是好吃難消化。萬一飯桌上你們再拉一個什麼有頭有臉的人出來,你說我是給面子還是不給呢?」
官場上混的多了,這樣的道理倒是懂了不少。
還正說著,忽然間外面有人敲門。
何主任:進來。
一名機要秘書走了進來,遞給了何主任一份檔案。
「主任,這是委員會最新規劃機要,請您存檔。」
何主任接過來檔案,沈放就在邊上正襟危坐,不顧目光稍微掃過,看到檔案上寫的是「國防部近期戰略計劃,絕密」。
何主任把那檔案放到身後書櫃中的一個保險櫃裡,沈放目光一直從未離開,他發現何主任開啟保險櫃的時候似乎對保險櫃的密碼記不清楚,特意拉開抽屜看了一眼什麼,才旋轉出了保險櫃的開關。
最後又將保險櫃的鑰匙就那麼隨手扔在了書桌的抽屜裡。
既然已經沒了聊下去的必要,沈放起身便打算離開。
「何主任,既然您忙,那我今天就不打擾了。改日我再來拜訪。」
何主任皺了皺眉:「剛才說的事兒,最好別在為難我了。」
沈放故作不懂:「看您說的,我跟羅處長全仰仗何主任的關照,怎麼會為難主任。您真是說笑了。」
一次無心插柳的拜訪,能有這樣的意外收穫到底是驚喜。
就在第二日,任
先生主動聯絡了沈放。
依舊是玄武湖旁,他假裝散步,在任先生的身邊坐下了來。任先生倒是先開了口,給他一個驚喜。
「我已經向組織彙報,一週後,可以安排你撤離。撤離的具體方案等我的通知。」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訊息,不過也不是一個好訊息。
沈放皺眉:「撤離的時間可以提前嗎?」
似乎有些得寸進尺的意思。
「為什麼?」
「中統啟用了一個叫田中的日本特務,他以前是日本遠東司令部情報處的,對我很熟悉,他可能盯上我了。」
任先生意外:「中統在利用日本特務?」
這一點,似乎所有人都沒想到,不過這恰恰說明了國民黨的決心。
沈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繼而說著:「全面的戰爭很快就要來了。而且真要撤離我也先獲取組織上想要的情報。我知道國防部最新的戰略規劃檔案的下落了。」
這樣的決定是必然,不過將它說出來到底還是有些難以開口。
「你有辦法搞到那檔案?」任先生問著。
「算是有吧,不過沒把握,但既然要走了,怎麼我也要試試。」
沈放很快就可以脫離危險了,可如果這件事情上出了問題,那麼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可他也知道,如果這份計劃沒有被****知曉,若是內戰爆發,指不定多少人會因此而喪生。
任先生似乎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繼而問:「你希望撤離的時間在哪天?」
沈放冥思想了想,重新抬起頭與任先生相視:「三天以後吧,國防部的機密檔案在戰略顧問委員會主任手裡,如果我想不出別的辦法,我準備三天以後行動。不管我能不能得手,當天上午11點我必須離開。」
這差不多是他能想到的完全之策。
任先生思量了一會兒:「傍晚去夜色咖啡館等我訊息,我儘量安排。」
那半日沈放過得尤為漫長,瞧著天色不早了,他便直奔那咖啡館而去。
放將煙盒放到指定地點,繼而在視窗的位置坐下,侍應生走過來問道:「先生,請問,要點什麼?」
「一杯咖啡。」
沈放漫不經心,視線一直盯著煙盒,等待的答案讓他十分迫切,有些焦慮。
侍應生離開,沒一會兒便走了回來。
「先生,您的咖啡。」
沈放致謝,一低下頭髮現咖啡杯下面放著一張字條。
他看了看四周,攤開那張字條。
上面十分細小的字跡:三天後上午11點,城外五里坡,不管拿沒拿到東西,你必須準時。
沈放看完將紙團揉了,泡在了咖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