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還是要靠你多照顧,好多事兒我做不到,也許你可以。
就是這一句話,沈林思來想去總覺得這話裡有事情發生。
如今的監視不過姚碧君一人,沈林只能向她詢問。
電話局對面的咖啡廳裡,侍應生將咖啡端了上來,姚碧君端起來抿了一口,沈林直接問著:「最近沈放有什麼異常嗎?」
姚碧君看著沈林,眼神認真,這一回,她是實實在在希望沈林知道沈放的情況。
「暈倒一次算是異常嗎?」
「這我已經知道了。」
「我猜你也知道,有其他的我會跟你說。」
姚碧君擱下杯子,將手搭在杯子邊上,視線微微垂著。
對面沈林沒有接話,卻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而問到:「你們關係怎麼樣?」
這叫姚碧君猛地抬頭將他看了一眼。
「這很重要嗎?」
別有用處的試探,更加讓她不耐煩,尤其是在知道了沈放的傷之後。
沈林目光一直沒有挪來開,從頭到尾都盯著她。
「他和父親關係好像融洽了,我想,這也許是你的功勞。」
姚碧君沒在意他說的話,只詢問著:「我們的關係這也要跟你彙報?」
沈林點頭:「任何人的變化都有原因,或許某個不經意的舉動就會暴露一個人的想法和下一步的計劃。」
姚碧君思考了一下,才又說著:「他最近的確對我……」
眉目微微皺著,語句略停頓,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比以前關心了一些吧。」
半天憋出來這麼一句。
「上一次我父親生病,還給我留了一些錢。這些你不想看到的麼?」
她如今越發不理解沈林為何會這麼懷疑著沈放,甚至明裡暗裡為沈放辯駁。
沈林看不見這些,期盼著的事情突然發生,這裡面一定有原因,所以他眼裡卻依舊滿是質疑:「一個多年不把家看成是家的人,結婚的時候都很冷淡,現在不但給你錢,給家人禮物,還經常回家陪父親聊天,這像什麼?」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
沈林將身子往前湊了湊:「我在擔心,也許沈放會突然做出什麼讓人想不到的舉動。」
沈放這一系列的行為是非常反常的,這很像是在告別,他真的會走麼?如果他再次走了,那麼無疑證明了自己對他的懷疑是正確的,真是這樣的話,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應該怎麼面對?沈林有些無所適從.
他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叫姚碧君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沈林起身:「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從今天起,看緊他,有什麼異常,立刻告訴我。」
說完話他走出了咖啡店。
姚碧君沒有回頭去看他,而是若有所思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
不久之後國民黨果然對****根據地進行了進攻,因為沈放的情報,最終以失敗而告終。
這算是給國民黨敲響了警鐘,而情報的問題,自然怪罪到軍統來。
會議室裡正在開會,現場氣氛凝重,毛副局長正在講話:「這次國軍對共產黨蘇北地區的根據地進行清剿,反遭共產黨的暗算,我方損失嚴重。這隻有一個可能,共產黨事先得到了訊息。這是不能容忍的,軍統的職責就是千方百計堵住情報漏洞!」
下面眾多軍統軍官不說話,沈放和羅立忠對視了一眼,都沒有任何表情。
毛副局長掃視一週,憤怒變為嘆氣:「我知道現在軍統面臨改組,你們都人心浮動。但是別忘了,在坐的所有部門在抗戰的時候都是立過功的,在情報工作上我們沒輸給日本人,也不能輸給共產黨,明白麼?」
苦口婆心,只是語氣平緩下來,眾人才敢搭話:「是,明白!」
散會之後眾人往出走著,沈放和羅立忠走在後頭,聽著前面的人頗有微詞。
「改組的事兒到現在還懸而未決,一切都是未知啊。」
「可不是,這讓情報工作怎麼開展?國防部很多事兒我們都管不了。」
「以前戴老闆在的時候,軍隊的那些人怎麼著也要給咱們三份面子,現在呢?今時不同往日咯。」
接著一眾軍官嘆氣附和。
如今他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羅立忠和沈放對視了一下,兩人有了些許的傷感。
長久的晴天之後,緊接著是陰雨連綿。樹木簇擁下的軍統大樓顯得有些陰鬱。
某天沈放從外面回來,移步要朝著自己辦公室去。羅立忠忽然開門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將他叫住。
「沈老弟。」
沈放止步回頭,羅立忠一臉淡然:「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他瞧著羅立忠臉色不大好,便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情。果然最後兩個人停步的地
方,是軍統大院偏樓的審訊室。
羅立忠推開門帶著沈放走了進去,屋裡坐著一批軍官人,一邊有錄音裝置。
沈放皺著眉不太明白,問到:「羅處長,這是什麼意思?」
羅立忠有些為難,不過也無可奈何:「例行公事,這些都是國防部軍紀處的同仁。近期你曾去過何主任辦公室,有些事,他們需要找你聊聊。」
情報洩露,跟何主任有過關聯到底是有懷疑。
羅立忠對他說完,繼而對一邊的軍紀處工作人員點了點頭:「開始吧。」
出了事就將自己推出來,他就是這樣行的麼?
不過到了這一步,抗拒只會顯得他心虛,沈放只得坐下。
錄音裝置啟動了,磁碟旋轉了起來。
軍紀處的軍官開始問話:「沈副處長,上個月15日,18日,你曾兩次走進過何處長的辦公室,請交代一下經過。」
沈放語氣隨意:「這有什麼好交代的,我們都是朋友,朋友之間的閒聊,有哪一條規定不允許了。」
這其中的原因有兩層,哪一層他也不能說,但是他知道,何主任自然也不會傻到自己說出來。
「都說了什麼內容?」
「都瞎聊,沒啥實質性的內容,哦,對了,我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不過,被他拒絕了。我只是想大夥兒聚聚,那頓飯,我還準備請羅處長。」
他說著看了看羅立忠。
羅立忠有些意外,停頓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是的。」
他這看似在脫罪,實際在置氣。
境況不同,此刻只能在屋裡生悶氣,待仔細地詢問完畢之後,沈放氣沖沖打偏樓內走了出來。
羅立忠跟在他身後,他向前走了一截兒,然後猛地回身質問:「什麼意思?我是為了咱們的生意才去找的那個老何,現在竟然懷疑我?還調查我?」
羅立忠知道會有這麼一齣,眉頭一皺,卻還是耐下心解釋著:「你急什麼,你以為我攔著就不調查你了?老何那邊也被查了。再說,不就是問點問題麼?問清楚了更能證明你的清白。我已經通過內部人找了老何的調查資料,跟你的基本吻合,你怕什麼?」
這樣說著還反倒是他不識大體了,沈放一副桀驁難馴的樣子:「那你進去讓他們審審試試?」
羅立忠想要趕緊了事,伸手搭著他的肩膀,儘量與他挨著以示親近,也叫他稍稍平靜下來。
「好了,讓老弟受委屈了,大不了,我改天請你去喜樂門喝酒。」
沈放表情不屑,將他的手推開,扭著頭與他平視,聲音低沉卻故作威嚴:「以後這樣的事兒,少來。」
羅立忠卻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忽然間步子變得慢了起來。瞧他的目光變得十分有深意。
「恰恰相反,這樣的事少不了,眼下什麼局勢你不是不清楚。經得住事兒,才能好好掙錢。」
「再這麼折騰我可受不了。」
羅立忠知道這樣有些碰觸到了沈放的底線,要是他急了咬起人來,只怕自己是那個最疼的。
於是他忙寬慰著沈放:「好了,好了,那你回去歇著,今兒算是給你放天假成了麼?」
沈放沒有說話,洩了口氣後走到自己的車前,開啟門上車,回頭確認:「那我可真回去了。」
「說了給你放假。」羅立忠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