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僵在原地,臉色有點鐵青。
手機恰當地響了,救了顧初一命,她避開他審視的目光馬上去接電話。
是姨媽打來了電話,還是問她工作的事兒。
「什麼時候帶那個專家來見我?」
顧初生怕被陸北辰聽到,接著手機走遠了些,陸北辰雖沒跟上,但靠著門邊看著她,眼神犀利。她被他盯得全身發毛,又覺得姨媽的這通電話咄咄逼人,便有種「前有虎後有狼」的強迫感。
「姨媽,還沒回來呢。」
「既然你要做他的助理了,那他什麼時候回來你應該知道吧。」
「我……」她上哪知道去,嘆了口氣,「大概還得一週左右時間吧。」
「你不是在騙我吧?」岑芸語氣質疑,「我可告訴你啊,現在也就只有我才想著管你和思思,你對我撒謊的話,要是萬一被我查出來了,我可不會輕饒了你。你以為你現在工作了翅膀就硬了是吧?才二十幾歲的黃毛丫頭你懂什麼呀?好人壞人你會看嗎?就你一天到晚傻了吧唧的,被人騙了怎麼辦?」
「我真的沒有騙您。」顧初想掛了電話又不可能,回頭瞅了一眼陸北辰,卻發現他回了臥室,站在*頭翻看一個筆記本,心裡又急又慌,雖說那個筆記本就是記賬用的,但他這麼亂翻總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支票的事兒我可一直是半信半疑呢啊。」
「我知道我知道。」見他放下來筆記本,顧初稍稍鬆了一口氣。
陸北辰走了出來,去沒看她,走了次臥,剛要推門,顧初飛竄過去,擋在了他面前,說,「這是思思的房間,你不能進去。」
他卻置若罔聞,將她拉開,闖了進去。
「喂——」
是女孩子的房間,陸北辰站在臥室門口,環視了一圈。
電話那頭是岑芸拔高的嗓音,「誰進思思的房間了?你在跟誰說話呢?」
聲音之大,令陸北辰回頭瞅了她一眼。
她便趕忙退了出來,「沒誰,姨媽,我這邊還有事——」
「別跟我打岔,是不是喬雲霄去你那了?」岑芸大聲豪氣的,「我可警告你啊,不準讓他進屋,他們喬家怎麼對待顧家的你不是不知道,還讓他進門?你瘋了吧?」
顧初百口莫辯,她壓根就插不上嘴。
而陸北辰覺得這個房間沒什麼好看的,就出來了,走到另一個房間,開啟,是洗手間。關了門,又順勢到了靠近客廳的一間房,房門緊閉。他在房門前站立了會兒,然後伸手扭了把手。
顧初倒吸了一口涼氣,也顧不上跟姨媽解釋了,通話鍵按斷,就竄了過去。
「你夠了。」她扯著他的手臂。
「三間臥室,一間你的,一間是顧思的,這間呢?」陸北辰面色又一貫的淡然,可攥著門把手的大手絲毫不退讓。
「書房。」
「書房?」陸北辰挑唇,「你的書架是放在客廳裡的。」
顧初第一次覺得,一個人觀察了太強也不是什麼好事,正想著怎麼圓話,岑芸的電話又打來了,她不敢不接,姨媽的脾氣她很瞭解,如果不接電話,不出二十分鐘她家的門肯定會被姨媽給砸開。
「到底誰在你家呢?」第一句話,絕大的嗓門,「我告訴你啊,要是那個喬雲霄的話,我現在就上門趕他走!」
顧初猶若整個人被人點著了,不知道該先撲滅哪頭,陸北辰扭了一下門把手,上了鎖。
他回頭瞅著她,沒管她在通電話,問,「鑰匙呢?」
這邊問話,那邊也在問話,顧初如熱鍋上的螞蟻,更可怕的是,岑芸聽見了陸北辰的聲音,情緒就愈發地激烈,「誰的聲音?我怎麼聽著是個男人聲音?」
「不是。」
「你當你姨媽七老八十耳聾了是吧?」岑芸嗓門更高了,「是不是喬雲霄?你給我說老實話。」
「我——」
話沒等說完,手機就被陸北辰給奪了下來,淡聲開口,「姨媽你好,我是陸北辰。」話畢將手機遞給了顧初。
她如被雷擊,直到岑芸那邊又嚷嚷了才反應過來,趕忙接過手機。
「他說他是誰?什麼人?你們什麼關係?這麼晚了他在你那幹什麼?而且還進了思思的房間。」
「姨媽,他真的只是個朋友。」顧初眼瞅著陸北辰又進了她的臥室,心裡敲響了警鐘。
果不其然,當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鑰匙。
顧初如臨大敵,語速極快地解釋,「姨媽,不管您信不信,他就是一個普通朋友,放心吧,他現在就走了。」
也不管姨媽會不會多想了,她馬上掛了電話,在陸北辰將鑰匙插到鑰匙孔馬上要開啟房門的前一秒她爆發了百米衝刺的小宇宙,雙手死攥著門把手,就是不讓他開。
「上一次我說到樓上坐坐你很驚恐,你在驚恐什麼?是這裡藏了什麼秘密?」陸北辰眼底帶笑。
「這裡……其實都是思思的私人用品,平時她都不讓我往裡進的。」顧初急得夠嗆。
可這話聽在陸北辰耳朵裡更像是藉口,「她裝私人用品的房間鑰匙,怎麼會在你臥室裡?不讓你往裡進卻把鑰匙給你,很矛盾的邏輯思維。」
「那是……那是她很清楚我不會看她的東西,她平時都住校,鑰匙當然要放在我這兒。」
「理由很牽強。」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理由的。」
「正如,你跟北深分手的時候?」
顧初心口痛了一下,壓住,開口,「對。」
陸北辰笑容漸退,眼神咄咄逼人了,「我今天還就要看這間房了。」話畢,大手一轉。
手機倏然響了。
這一次是陸北辰的。
「你的手機響了。」顧初尖著嗓子喊。
陸北辰停了手裡動作,卻在跟她一直對視,手機始終響著,顧初嚥了下口水,放低了嗓音,「你快接電話吧,萬一對方有急事呢。」
他盯著她,那雙眼像是藏了劍,良久後,才鬆了手接了電話。
顧初終於鬆了口氣,趕忙將鑰匙拔了下來,見他是走到窗前接的電話,便趁其不備,將鑰匙藏到了儲物櫃的最底層裡。關了櫃子,他還在通電話,高大的背影倒映在窗子上。
她很想走上前提醒他不要站在窗子前,這是片老住宅樓,樓與樓之間都挺近,街坊鄰居還都認識,她可不想被人好信兒地看了去,然後第二天就在外面津津有味地討論著她家大晚上的出現了個大男人這種事。
瓊州是小城,這些老鄰居們又不常上網,所以很多資訊尚算閉塞,有關顧家的大變故他們不大清楚,但她和妹妹搬回老房子住也會讓周圍鄰居猜測紛紛。用他們的話來評價顧家,那就是:顧家?哎呦呦,那可是從我們瓊州走出去的大企業呢,他們家可有錢了,不過應該是以前啊,現在顧家姐姐妹妹都回來了,聽說顧父顧母去世了,嘖嘖,倆孩子可憐得嘞,一看就知道顧家不及以前嘍。
樓裡的大爺大媽,茶餘飯後大抵就是研究這家討論那家的,所以,顧初不想落人口舌。
可陸北辰的通話時間不算太長,期間,他一句話都沒說,末了才開口,「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顧初覺得眼前一片開闊,他是要走了對吧,頓覺壓力沒了。
等他收起手機後,她這一次倒是積極主動了,「你是有工作要處理吧?工作重要,我送你。」說著就快步走到門口,開啟了房門。
這送客的意味太強烈了。
顧初潛意識中覺得陸北辰不會乖乖就範,所以已經預備好大敞的節奏,怎麼說他都是個有頭有臉的成功人士,社會名流,做什麼事說什麼話總要顧及自己的身份吧。
豈料,陸北辰不再像剛剛似的有閒情雅緻逗她,站在原地,沒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顧初沒由來地覺得哪裡不對勁,想起了他剛剛接電話時的神情,面色冷肅。
「發生什麼事了?」問這話的時候,她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心中的不好預感就開始如洪水般氾濫開來。
陸北辰盯著她,一字一頓說,「顧思,你妹妹去警局自首了,她向警方承認是她殺死了蕭雪。」
「什麼?」
陸北辰將放在茶几上的車鑰匙抓了起來,到了門口,「你跟我走嗎?」
顧初已經顧不上說話了,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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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
羅池打量著坐在對面的顧思,滿臉的疑惑。顧思顯得很從容,沒看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後搖頭,「你們這裡除了白開水就沒別的了嗎?比如電視上演的咖啡茶之類的?」
「有白開水喝就不錯了。」羅池提醒她。
顧思「哦」了一聲,想了想,敲了兩下桌子,「有煙嗎?來一支。」
「你還會抽菸呢?」
顧思雙臂交叉將身子探前,看著他笑,「小警察,我已經是大學生了,不是小學生。怎麼,你們做警察的還負責抓人抽菸呢?」
羅池看了她一眼,從兜裡摸出了煙盒,遞給了她一支菸。顧思接過,煙叼在嘴裡,「打火機啊。」
羅池又獻上打火機。
煙點燃了,弱化了她那張精緻的小臉,只是她抽菸的動作不是很嫻熟,看得出是剛學會抽菸。羅池端了姿態,「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什麼怎麼回事兒?」
「你為什麼自首說是你殺了蕭雪?」羅池看著她想到了顧初,這姐姐護妹妹心切,一旦知道這個訊息還不定怎樣呢。
顧思輕輕吐出了菸圈,風輕雲淡地回答,「因為是我殺了蕭雪,所以我就自首了,羅警官,你的語文課是化學老師教的?我想我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羅池喝了一嗓子,「你給我嚴肅點。」
「我都來自首了還不叫嚴肅?」顧思好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