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又到了週末,秋味愈發重了些。
雖說南方秋天的溫度勝過其他北方城市,但偶見風吹落葉,早晚略有薄霧瀰漫,已是秋來夏走了。
顧初喜歡上海的秋天。
褪去了暑熱,早晚清爽,是最適合散步的季節。
這段時間,羅池來實驗室不是那麼頻密了,顧初知道他正在從龐城的那根線下手,在進一步搜查其住址和工作環境。在上一次他與陸北辰的通話中她得知,龐城在老家時的確是捏了當地領導的一些把柄,最後訛了一筆不少的錢,不但給家裡修補了房子,還拿著剩餘的錢來到了上海。
美其名曰要闖一番天地再回去見江東父老。
他的確是到了一家武館,邊學藝邊為武館打工。
但羅池拿著死者甲的照片詢問武館上下時,卻沒人認識照片裡的人是誰。
線索貌似斷了。
如果是按照陸北辰的推斷,龐城在武館學習功夫,那麼開武館的人應該就是死者甲才對,但羅池見了武館的老闆,不是死者甲的長相。
羅池並沒著急。
因為他早就料到這不是件簡單的案子,似乎冥冥之中他就已經感覺到了,死者甲的身份並不會這麼簡單地就能查出來。
他只是再次詢問了陸北辰,問他的判斷是否有所改變。
陸北辰堅持自己的判斷,一絲一毫都未曾推翻初次的屍檢結果。顧初絕對相信陸北辰的判斷,這其中的嚴謹並非是羅池能夠理解的。她是看在眼裡,陸北辰如何一遍遍在屍骨上搜查線索,如果是有疑問和紕漏,他必然不會為了自己的面子而去隱瞞事實。
實驗室繁忙依舊。
而潘安他們,似乎對她和陸北辰的關係心照不宣了。潘安不再總是拿他介紹其他男孩子的事來逗她,卻在每每見到她脖子上的傾舞時,總會十分誇張地「哇哦」一聲。
語境總是盯著她脖子上的吊墜發呆,然後跟她說,你知道嗎,這個吊墜的顏色很像我夢見的星球。
顧初無奈,她知道語境無時無刻不再做著外星人的夢。
而魚姜,打從上次被她頂了一次後就不再冷言冷語了,她只是不再搭理她了,甚至在實驗室裡對面走過來她都對她視而不見,除非有工作上的交集,她才會對她說那麼一兩句話。
顧初認為,她和魚姜的關係已經走到了冰點。
因為陸北辰。
她不清楚陸北辰知不知道魚姜的心思,也從未問過陸北辰對魚姜的印象如何。但總是覺得魚姜跟林嘉悅似乎真的不同,在於陸北辰對魚姜的態度上。
林嘉悅毫不遮掩對陸北辰的愛,以至於終究令陸北辰遠離了她。可顧初記得的是,就算是陸北辰沒有結束與林嘉悅的關係之前,他似乎對林嘉悅的事也不是那麼上心。
他永遠忙於工作,而林嘉悅永遠是主動來找他的那一位。
但魚姜不同。
初次見到魚姜,她就同陸北辰打得火熱。
陸北辰會主動擁抱她,也會跟她談笑風生,單是這點,就見得魚姜在陸北辰心目中的地位不同。
在實驗室裡,魚姜對她的態度怎樣連語境都能看出來,陸北辰不會不清楚,但陸北辰從未當眾呵斥過魚姜,甚至連出言警告都沒有。當然,陸北辰用了更高明的方式,那就是用了最不著痕跡的方式來向所有人宣告他和她的關係。
顧初承認,這是男人成熟的表現。
成熟的男人用了成熟的方式。
可在這件事情上,顧初反而希望陸北辰能孩子氣一些,譬如摟著她的肩膀上前,對魚姜說,她是我女朋友,你以後對她客氣點。
當然,這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覺得,陸北辰是在顧及魚姜的情緒。
那麼,顧初就不明白了,一向孤傲的陸北辰為什麼要顧及魚姜?當然,她有時候也會擔心陸北辰會不會是喜歡魚姜的,畢竟天天在一起,日久生情卻渾然未察覺也是正常的事。
但這個念頭被她狠狠從腦中驅走了,她不能這麼想,這種推斷太可怕。
又或者,魚姜就是陸北辰口中的那個「前女友」?
顧初無法去判斷依照陸北辰的性格,一旦跟對方分了手後會不會還要在同一個屋簷下共事,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就能解釋魚姜對她的百般看不順眼了。
會是這樣嗎?
在國外,兩人就算分手也能和平共事的例子比比皆是,倒也不足為奇。
可是,這個念頭也會令顧初吃醋。
就這樣,魚姜與陸北辰的關係,成了顧初心頭最大的隱患。問不得,只能在內心焦灼。
倒是喬雲霄那邊給了她一劑定心丸。
漫天的緋聞照片不見了。
網上有關對她的猜測言論也不見了。
甚至一點痕跡都沒有,被擦除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以喬雲霄的能力絕對能做到這點。
果不其然,喬雲霄給她打了電話,就緋聞和照片一事再次鄭重地跟她道了歉,但打來電話的目的還是要她去喬家吃飯。其實她挺想見喬家長輩,但想到陸北辰,就推辭了。
喬雲霄很是失望,但也只能作罷。
這一天,顧初倒是接了不少電話,都是當著陸北辰的面兒去接的,尤其是接喬雲霄電話時,陸北辰停了手裡的工作掃了她一眼,看得她毛骨悚然的。
直到,終於接到了姨媽的電話。
她就知道,這種滿天飛的事兒必然會被姨媽知曉。
拿了手機到了外面。
剛一接通,姨媽嗓門大如牛。
「你跟喬雲霄那是怎麼回事兒?」
顧初一個頭兩個大,「姨媽,只是誤會。」
「誤會?誤會都能摟抱在一起了,不誤會還能怎麼樣?」姨媽永遠都是火爆脾氣,「怨不得怎麼叫你回來你都不回,你這是又跟喬雲霄在一起了?」
「我沒有。」
「沒有你就馬上給我回來!」
「姨媽,我現在是在上海工作。」
「我不管你是工作還是幹什麼,當初你可是答應我了要回瓊州,這麼長時間了我一直沒催你,可不代表我把這件事給忘了!顧初,我告訴你啊,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最好馬上給我回來,別被喬雲霄那個小子給迷了心性了!」
「姨媽,您真的誤會了,那只是媒體亂拍的。」
「小初啊,你可別忘了當年你們顧家遭難的時候喬家是怎麼做的,喬致遠什麼時候顧及過交情?當時你和喬雲霄都訂婚了,結果他還翻臉不認人?有這麼辦事有這麼做人的嗎?還有喬雲霄那小子,身為你的未婚夫,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都沒辦法挺身而出,現在一切都風平浪靜了他又往前湊了,什麼東西?我警告你啊,現在你要是還跟喬雲霄走得黏糊那就是對不起你死去的爸媽。」
「我知道了姨媽。」當時她是想回瓊州,但因為有了陸北辰而打消了念頭,「這段時間我很忙,等忙完我一定回瓊州跟您說清楚。」
上海,她是肯定要留下來了,她愛陸北辰,這一次,她想為愛做主。
「你忙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有什麼用?」
「我覺得很有意義。」
「你——」
「姨媽,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兒您讓我自己決定好嗎?」
「中秋節你總得回來吧?」岑芸那邊似有妥協。
「嗯,回去的。」
「等你回來再說吧。」岑芸語氣不佳,「再說,中秋節你表姐也回來。」
「我知道了。」
結束了通話,顧初沒馬上回實驗室,靠在門邊重重地嘆了口氣。
之前,陸北辰跟她承諾過要陪她一同回瓊州給姨媽個交代,這陣子案情繁重,他始終沒提這個話題,所以她也不知道陸北辰是不是給忘了。
提醒他?
她要怎麼說?
總覺得這種事還得他心甘情願才行,強迫他跟她回去總歸是不好的。
越想越煩。
潘安從實驗室裡出來,許是累了,來外面抽根菸。見她半死不活地靠在門邊,笑道,「狀態不佳啊,肉償的話也不用這麼拼命吧?」
「亂講什麼呢?」顧初瞪了他一眼。
潘安抽的竟然是個菸斗,叼在嘴裡,還挺有風雅的。